另一块屏幕上,身处废墟的郭京飞,脸上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父亲的依赖。他对着电话,语气急促地报告着自己的位置和周围的情况,期待着父亲能像超人一样,给出一条生路。
“爸!你听到了吗?我们被困在环球金融中心了!你快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王劲松听着儿子的声音,目光却没有离开数据。他作为科学家的部分,还在疯狂地运算着最后的一丝可能性。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景行,听我说,找到一个密闭的、没有窗户的房间,用所有能找到的东西堵住门缝,然后……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就这些?”郭京飞愣住了,“爸,我是问我们怎么逃出去!救援呢?!”
王劲松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那一直挺得笔直的、如同标枪一般的脊梁,在听到“救援”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
他缓缓地转过头,不再看那些冰冷的数据,而是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身旁一块空白的监视器屏幕,仿佛想透过它,看到电话那头的儿子。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监视器帐篷里,空气已经凝固。万茜和邢爱娜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们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悲伤,正在从屏幕里溢出来。
“爸?你怎么不说话?”郭京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慌。
王劲松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冷静,而是带着一种被撕裂的、极度压抑的沙哑。
“没有救援了,景行。”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眶瞬间红了。
“……什么意思?”郭京飞彻底懵了。
王劲松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那不是普通演员设计好的“流泪”,那是属于一个父亲,在得知儿子必死无疑的瞬间,所有理智和防线彻底崩塌后,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崩溃。
他猛地睁开眼,对着电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在交代遗言。
“听着,儿子,那股寒流的中心温度,是零下一百零一摄氏度。任何暴露在外的生物,都会在瞬间被冰封。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靠近,没有任何救援能够抵达。”
“所以,找一个房间,和你的朋友们待在一起,至少……不会太冷。”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这个被誉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科学家,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猛地瘫倒在椅子上,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