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在院里练邪功,别惹他。”
“离他家远点,别沾晦气。”
一句句窃窃私语,一声声低声议论,隔着矮墙,隔着竹木,随风飘入院中,飘入我的耳中。
我自始至终静静站在院中,练习木气诀,舒展肢体,吐故纳新,气机顺畅,心神安定。村民的窃窃私语、远远观望、低声议论、流言猜忌,我听得一清二楚,却始终神色不动,身形不乱,呼吸不停,功法不辍。
不抬头,
不辩解,
不生气,
不恼怒,
不走出院门与人理论,
不刻意展示自己并无恶意。
我心中一片清明,毫无波澜。
入世修行至今,我早已学会被打量、被怀疑、被猜忌、被误解。山城路人一眼识我为外乡,客栈老板娘对我处处防备试探,如今金光村村民视我练功为邪法,说我行为古怪,于我而言,不过是入世修行路上又一段寻常境遇,又一堂必修功课。
木气主条达,主包容,主从容,主不与万物相争。
村民无知,不是过错;
村民畏惧,不是恶意;
村民流言,不是伤害。
他们生于深山,长于乡间,见识有限,认知朴素,对未知之事心生恐惧,本就是人之常情。我修行之人,身负大道,身怀功法,岂能与乡间无知村民一般见识,岂能因几句流言蜚语便心生动摇、气急败坏、出面辩解?
辩解无用。
不信之人,你说破大天,他依旧不信;
畏惧之人,你再温和无害,他依旧畏惧;
猜忌之人,你再坦荡光明,他依旧猜忌。
修行之人,行得正,坐得端,心无邪,身无恶,任凭世人如何猜测、如何议论、如何误解,我自岿然不动。
流言如风,
任它吹过;
误解如云,
任它飘过;
猜忌如尘,
任它落下。
我依旧每日清晨准时练功,木气舒展,吐纳不息,身形从容,气机柔和。院外的观望依旧,窃窃私语依旧,流言蜚语依旧,孩童趴在墙头偷看依旧,村民远远指点依旧。可我自始至终,不看、不听、不辩、不动,只将那些窃窃私语,当作山间风声、树叶响动、溪水流动,听而不闻,扰而不动。
风过竹梢,是风声;
人言入耳,是人声。
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师父的神识始终静静随行,在我被人误解、被人非议、被人视为“练邪功”的怪人之时,没有半分责怪,没有半分不安,只有一片温和包容、沉静赞许的气息,轻轻笼罩着我。我心中了然,师父要我修的,从来不是旁人眼中的正道形象,而是身处非议、诽谤、误解、猜忌之中,依旧不动如山、不扰如水、不怒如火、不刚如金、不柔如木的真正道心。
木气诀,修的是身,更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