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把娃扎坏了,我们村可怎么交代?”
“再等等看,不行赶紧把娃抱回来!”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来,我恍若未闻,心不动,手不抖,气不乱。师父的神识静静笼罩周身,无声无息,却让我心神稳如深山古石,沉静无波。
我示意妇人轻轻扶住孩子,固定上肢,避免晃动。指尖捏起金针,以极轻、极快、极柔、极准的手法,依次点刺孩子合谷、曲池、大椎几处退热急救要穴。针入极浅,几乎只是浅触皮肤,轻轻捻转数下,便即刻取出。全程不过十几息,动作轻、稳、准、静,没有半点凶狠粗暴之态,甚至昏沉中的孩子都未惊醒哭闹,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针法完毕,我指尖暗运木气诀,轻轻按揉孩子针孔周边经络,温通气机,引邪外达,扶正气,降邪火。
一呼一吸之间,温和木气缓缓流转,通达四肢百骸,驱散郁热。
不过半柱香功夫,孩子原本滚烫如火的额头,竟肉眼可见地慢慢渗出一层细密汗珠。脸色由赤红发紫转为淡红温润,呼吸由粗重急促变得平缓均匀,原本紧闭的双眼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虽然依旧虚弱,眼神却已清明几分,不再昏沉嗜睡,甚至能轻轻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
“退了……真的退了!”
妇人伸手一摸孩子额头,触手微凉,当即失声惊呼,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喜极而泣。
“不烧了!娃真的不烧了!”
男人也连忙凑上来,颤抖着手试探温度,确认高热尽退,当即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只剩下满脸的震惊与庆幸。
先前所有的怀疑、恐惧、不安、不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与满心感激。
我静静站在一旁,等孩子气息完全平稳,精神渐渐恢复,又简单交代几句居家护理之法:避风、忌口、饮温水、食清淡,语气平实,没有半点居功自傲,更无半分邀功之意。夫妇两人千恩万谢,几乎要再次下跪叩谢,我连忙伸手拦住,只让他们把孩子抱回好好休养,不必多礼。
两人抱着孩子,一路喜极而泣,脚步轻快地离去。
而院外那一群围观的村民,却彻底呆住了。
先前还在暗地嘀咕、半信半疑、觉得我是“怪人异士”的乡民,此刻亲眼看见高热垂危的孩子被几针轻松治好,一个个目瞪口呆,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惊讶,有震撼,有疑惑,也有深深的戒备与不安,谁也不敢上前,谁也不愿第一个开口。
孩子退热、安然回家的消息,像风一样瞬间传遍整个金光村,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件奇事。
可奇怪的是——
当天下午,没有一个大人上门求治。
有人远远站在路口,朝我院子方向不停张望;
有人在田间地头低声议论,反复揣测;
有人回家悄悄与家人商量,犹豫不决;
却没有一个人敢亲自上门,让我为自己诊治调理。
他们明明亲眼见证了孩子被治好,道理上都明白我确实身怀医术,可心底那层对外乡人的不信任、对陌生针法的畏惧、对“来历不明者”的本能防备,依旧没有散去。深山乡民,一生不出大山,见识有限,对不了解的人和事,第一反应永远是谨慎、观望、自保。
我心中了然。
治好一个孩子,他们可以当作巧合、运气、碰巧;
可要让他们把自己的身子交给一个陌生外乡人施针调理,他们依旧不敢,不愿,不能放心。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当天傍晚,陆陆续续有人抱着孩子上门,全是村里发热、咳嗽、积食、夜啼、脾胃不和的小儿。家长们站在院门口,神色拘谨局促,半信半疑,把孩子往前轻轻一送,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