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入世》结识华佗神医门传人

结识华佗神医门传人

公元二零一六年,岁末深冬。

川蜀江油的冬,从无北方朔风的凛冽狂躁,是裹在湿雾里的阴寒,绵柔却钻骨,像浸透了冷水的丝帛,贴在肌肤上,凉意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龙门山余脉的峰峦,常年被云雾裹着,岁末这阵,雾气更重,从幽深的山谷里漫上来,缠在山腰,绕在林梢,把整片山林都泡在一片朦胧的湿意中。天是铅灰色的,不见日头,连光线都变得绵软无力,洒在错落的山头上,晕开一片灰蒙蒙的柔光。山风是润的,带着松针的清苦、腐叶的腥气,还有山涧流水的微凉,掠过枝头时,摇落几片残存的枯叶,却吹不散那浓稠的雾,更吹不散深山里独有的静谧。

无岩寺便坐落在这深山之巅,藏王寨深处的一处平缓台地上,古寺依山而建,青灰瓦顶覆着薄薄一层霜花,木构殿宇历经岁月冲刷,梁柱早已斑驳,墙面上爬满暗绿的苔藓,处处透着古朴沧桑。寺门是老旧的木门,铜环锈迹斑斑,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闷响,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清晰。站在寺门前远眺,只能看见云雾在山间流转,层叠的山林若隐若现,山涧的叮咚水声从雾里飘来,悠远又空灵,天地灵气氤氲不散,远比山下尘俗之地浓郁醇厚,当真是闭关苦修的绝佳道场。

山坳里的赵沟村,离无岩寺不过几里山路,依着山势零散排布,几十户人家皆是川蜀常见的青瓦土墙,矮矮的院墙围着小院,冬日里作物凋零,唯有院角的腊梅偶有绽放,吐出几点嫩黄,还有屋檐下挂着的腊肉、香肠,油光暗红,才衬出几分山村民居的烟火气。可这份烟火,到了这年关将近的深冬,尽数被焦躁与贪念取代,顺着那条蜿蜒崎岖、被山民踩得光滑的石板路,一股脑缠上了山顶的无岩寺,打破了古寺积攒千年的清净。

赵沟村村民聚众索助之事,已然闹了整整半月。

起初并无这般声势,只是村里两三个游手好闲的汉子,借着上山采野药、捡枯柴的由头,绕到无岩寺门口,嬉皮笑脸地跟我搭话,旁敲侧击地讨要烟酒、米面,话说得客气,眼神里却满是算计,瞧我是独居深山的外乡人,便觉得软弱可欺。我初来此地,不愿与乡邻起争执,念及山民生活清苦,遇上那真正家境贫寒、揭不开锅的,偶尔会接济一袋米、一块腊肉,却始终坚守底线,从未无端散财。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点微薄的接济,非但没能换来半分感激,反倒让流言在村里愈演愈烈。不知是谁传开,说我这个独居古寺的外乡人,来历神秘,手里攥着不少积蓄,平日里吃穿用度皆不缺,是个隐形的有钱人。这话一出,村里人的心思立刻活泛了,贪念像野草般疯长,从最初的三三两两试探,慢慢变成十几人起哄,到最后,竟是老老少少三四十号人,浩浩荡荡往山上涌,把无岩寺的山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闹得古寺再无宁日。

我站在老旧的寺门前,指尖捻着一串盘玩多年的崖柏手串,珠子被山间雾气浸润得温润通透,微凉的触感能安定心神。我静静望着山脚下涌上来的人群,神色平淡,无怒无烦,眼神如同这深山雾霭,沉静无波。

为首的是赵沟村的村主任赵老栓,五十多岁,皮肤是山民特有的黝黑粗糙,脸上刻着风霜,裹着一件洗得发皱的蓝布棉袄,腰间系着根草绳,手里攥着一杆旱烟袋,说话时嗓门洪亮,带着山民的蛮横与理直气壮:“外乡人,你占着我们赵沟村的山头,住这么大一座古寺,白吃白住这么久,如今快过年了,村里家家户户都紧巴,你掏点钱出来接济大伙,那是应当应分的!别躲在寺里装哑巴,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他这话一落,身后的村民立刻跟着附和,嘈杂的叫嚷声瞬间打破山间的宁静,在雾气里回荡。

“就是!我们赵沟村的地,你一个外人住着,帮衬我们是天经地义!”

“看你平时不下山,日子过得清闲,肯定有钱,别舍不得那点银子!”

“今天你不给个说法,不给我们拿点过年钱,我们就不走了,看你能一直躲在寺里!”

人群里,有拄着竹杖的老人,缩着脖子满脸期盼;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挎着竹篮,嘴里不停抱怨自家日子难过;还有几个半大的孩童,懵懂地跟在大人身后,看着古寺的飞檐,不知这场喧闹因何而起。各种抱怨、指责、威胁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刺耳又杂乱,换做寻常人,被这般无理滋扰,早已心烦意乱,或是怒声争执,或是妥协退让,可我始终岿然不动,任由这些喧嚣入耳,却半分不扰心境。

我本就不是赵沟村人,数月前辗转来到江油深山,寻遍周边山林,才发现这无岩寺。此地远离尘嚣,云雾环绕,灵气充沛,正合我潜心修行之意,便暂且落脚于此,平日里打理寺内残垣,静坐修心,极少下山与村民往来,更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奈何这世间尘俗,从来都是避无可避,你不惹是非,是非偏要找上门来,村民们的贪念一起,便把我当成了任人索取的对象,妄图不劳而获,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