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玉急忙还礼,声音轻柔得几乎被风吹散:“武松兄弟……一路辛苦。”她的目光已急急掠过武松,看向后方。
孙尚香踏着跳板下船,步履稳健有力,绛红衣衫在灰扑扑的码头背景中显得格外鲜亮夺目。她走到林晓玉面前,依照礼数,敛衽一礼,姿态大方爽利:“姐姐一路辛苦了。妾身孙尚香,奉夫君之命,与武松兄弟一同接姐姐回瓦岗。” “姐姐”二字,她叫得清晰。
林晓玉闻声,抬眸仔细看向孙尚香。眼前女子明艳如火,英气逼人,周身洋溢着健康与活力,那是长期征战、备受信赖才会有的自信光彩。与她信中读到的“尚香率直忠勇,乃吾臂助”瞬间重合,却又远比文字更具冲击力。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这就是在他身侧、与他并肩、在他“遗忘”自己的岁月里陪伴他的女子。这酸楚如此真切,让她指尖微微发凉。
但她迅速压下情绪,多年离索,她早已学会忍耐。她伸手虚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平静:“尚香妹妹快请起,路途险远,劳你奔波。”她的手触到孙尚香的手臂,感受到衣料下紧实有力的肌肉和温暖的体温,与自己指尖的冰凉形成对比。
“分内之事。”孙尚香起身,敏锐地察觉到林晓玉那一瞬间的失神和指尖的微颤,心中那点微妙的醋意里,不由又掺入一丝复杂的体谅,语气更缓了些,“姐姐气色有些弱,可是水土不服?夫君临行前万分挂念,特意叮嘱要好生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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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孙尚香再次自然唤出“夫君”,林晓玉心口微刺,却又因这“挂念”二字涌起暖流,眼圈顿时红了:“我……我无碍。他……他一切可好?”千言万语,终究只问得出这一句。
武松适时上前,从贴身处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最里面正是那封火漆完好的铜管,双手奉上,语气格外郑重:“大哥闭门半日,亲笔所书,嘱我务必亲手交予嫂子。”
“嫂子”这个称呼,让林晓玉浑身一颤。她双手接过那冰凉的铜管,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那熟悉的铜管,曾承载过多少少年情话,如今又隔了多少沧桑。她紧紧将铜管攥在胸前,仿佛要焐热它,泪水已在眼眶中拼命打转。
就在这时,鞠芊芊上前,在众人注视下,撩衣跪倒,伏身于冰冷的码头石板上。
“罪人鞠芊芊,拜见师娘。”她的额头抵着粗糙的石面,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昔日弟子狂妄无知,心魔深种,对师娘多有不敬之念,罪该万死。今日斗胆随行,一为护师娘周全,二为亲向师娘请罪。待送师娘安抵瓦岗,见证师父师娘团圆之礼后,弟子……便了却尘缘,任凭师娘发落,绝无怨言。” 她伏在那里,背脊僵硬,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