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沉入瓦岗山厚重的轮廓之后,寨门内外灯火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将久别重逢的悲欢映照得愈发分明。谢虎紧紧拥着怀中颤抖的妻子,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多年的愧疚、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在这个拥抱中倾泻无遗。林晓玉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双手死死攥住谢虎背后的衣料,仿佛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如过往无数梦境般消散。
孙尚香悄悄拭去眼角的一点湿润,对身旁的萧如玥、沈斓曦露出一个含着泪光的笑。沈斓曦上前一步,柔声道:“主公,晓玉姐姐一路劳顿,风尘仆仆,不如先回屋梳洗安顿。接风宴已备好,只待姐姐缓过精神。”
谢虎如梦初醒,稍稍松开林晓玉,粗糙的手指小心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仍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对,对……先回家。你的屋子,一直留着,斓曦她们添置了许多东西,你看看可还喜欢。”他自然而然地握住林晓玉的手,转身引她向山门内走去,目光片刻不曾离开她的脸。
林晓玉温顺地点头,另一只手仍紧紧抱着那个铜管。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寻找。目光掠过含笑注视的孙尚香、感慨的武松、好奇张望的齐国远,最后落在人群边缘那道孤影上。“芊芊……”她轻声唤道。
鞠芊芊仿佛刚从冰封中惊醒,抬眸望来。她脸上没有泪,没有笑,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她迎着林晓玉关切的视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垂下眼睫,退后半步,将自己更深地隐入渐浓的夜色里。
谢虎也顺着林晓玉的目光看去,见到鞠芊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声道:“她自有安置。晓玉,我们先走。”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是对林晓玉的呵护,亦是对某种难以面对之事的暂时搁置。
林晓玉心下黯然,却也不再坚持,由谢虎牵着,步入灯火通明的瓦岗寨。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屋舍,却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与崭新的气象。沿途不断有头领、兵士恭敬行礼,口称“夫人”,目光中多是好奇与善意。林晓玉强自镇定,一一颔首回应,手心却微微出汗。
孙尚香快走几步跟上,与沈斓曦一左一右,低声向林晓玉介绍着沿途变化,哪处是新辟的校场,哪座是新建的匠作坊,语气热络,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林晓玉初归的局促。萧如玥则与武松并行在后,低声交谈着沿途见闻与梁山情谊。
齐国远牵着他的小毛驴,扛着那对重新裹好的“宝锤”,东张西望,啧啧称奇:“乖乖,这瓦岗寨气派!比咱们梁山也不遑多让啊!瞧这寨墙,这箭楼……嘿,今晚定有好酒好肉!”他身边的梁山兵士忍笑提醒:“齐头领,小声些,莫失了礼数。”齐国远一缩脖子,压低声音,眼睛却依旧忙碌地四处打量。
接风宴设在了重新修葺过的忠义堂,比梁山聚义厅更为宏大敞亮。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谢虎坐了主位,林晓玉被让在他身侧特意增设的席位上,孙尚香、萧如玥、沈斓曦等女眷依次相陪。武松作为贵客与恩人,被奉在上首,项宇虽未亲至,但遣来的赵云、华雄、太史慈等梁山头领作陪,加上瓦岗一众核心头领,济济一堂,气氛热烈。
谢虎首先举杯,敬武松、敬梁山诸位兄弟,言辞恳切,豪气干云。三巡过后,他再次起身,环视全场,声音沉缓而清晰地开口道:“今日,除了为武松兄弟与梁山众豪杰洗尘,更要昭告我瓦岗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