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龙女。
“师父曾说,”小龙女继续道,语气无波,“她原本属意的掌门人人选,是你。”
“什么?!”李莫愁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
“但她亦看出,你心性未定,尘缘未了,对世间情爱繁华仍有贪恋。”小龙女的声音清晰地在李莫愁耳边响起,字字如锤,“古墓派掌门,须心如止水,耐得住永恒的孤寂,守得住古墓的清冷。更要修炼《玉女心经》至高境界,需斩断尘缘,摈弃七情六欲,方不至走火入魔,方能将古墓武功发扬光大。她逐你出墓,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放你一条生路。她怕你若强行留下,修习《玉女心经》,终有一日会被情欲反噬,落得凄惨下场。而将掌门之位传我,非因偏爱,只因我性子冷,所求少,或许……更能契合这古墓的宿命,更能承受那份与世隔绝的孤独与武功修炼所需的绝情绝欲。”
“放我一条生路?哈哈哈……放我一条生路?!”李莫愁喃喃重复,随即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悔恨与疯狂,“原来……原来竟是如此!师傅啊师傅!你好糊涂!你以为放我入红尘便是慈悲?你可知道这红尘于我,是何等炼狱?!你可知这绝情绝欲,于我……于我……”她忽然捂住心口,脸上血色尽褪,眼中交织着极度的痛苦与醒悟。
原来她毕生追求的《玉女心经》,竟是需要彻底绝情弃爱才能练成的武功!而她这一生,为情所困,为爱所伤,痴缠怨恨,早已深陷情欲泥潭不可自拔!这岂不是对她最大的讽刺?师傅当年的选择,竟是一语成谶!
“不……不……这不是真的!你骗我!!” 李莫愁猛地摇头,长发散乱,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似乎被这残酷的真相彻底击碎。她踉跄着后退,拂尘甩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嘶吼着:“我不信!我不信命!”竟不再理会小龙女和阿默,也不再寻找什么《玉女心经》,如同疯魔了一般,转身朝着洪凌波消失的、此刻已机关触发、凶险未知的黑暗岔道冲去,身影瞬间被吞没,只有那凄厉癫狂的回音隐隐传来,又迅速被活死人墓的各种机关轰鸣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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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李莫愁消失的方向,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色,既非庆幸,也非怜悯,只是轻轻呼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息。那一瞬间的喧闹归于虚无,仿佛连最后的红尘羁绊也在此刻断绝。她没有再停留,强提着一口若游丝般的真气,转身走向阿默。
此刻,断龙石的巨响已近在咫尺,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颤抖,大量尘埃碎石从头顶落下。
小龙女艰难地俯身,试图将阿默扶起。丹田处传来碎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握不住少年的手臂。试了两次,她才咬紧牙关,半抱半拖地将沉重的身躯挪动了几尺,移向石室中央那几口并排的石棺。每一步落下,脚底都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全凭着一股不愿他在死后也孤身一人的执念,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她已无力再去挑选,恰好身旁便是一口棺盖未完全合拢的石棺。她几乎是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抵住沉重的石棺盖,双臂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声,一点一点地将其推开。随着“咔”的一声闷响,棺盖移开一道缺口,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般地晃了晃,靠着石棺边缘剧烈喘息,胸口的起伏牵扯得五脏六腑都似在燃烧。
她强自压下翻涌的气血,先将阿默轻轻放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艰难地跨入棺中,在阿默身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