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暖光在涧底摇曳,却驱不散众人心头如附骨之疽的寒意。谢虎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肩上箭创,剧痛令他眼前一黑,但他持着那枚“搏动”愈加剧烈的鎏金兽炉碎片,指向黑暗对岸的意志却未有半分动摇。那幽暗山影如同匍匐的巨兽,正对他手中的碎片,发出无声而致命的召唤。
“主公,你的伤必须处理!”临时担任亲卫队长的阿墨按住谢虎未伤的肩膀,眉目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况且前方情况不明,贸然闯入……”
“等不了了。”谢虎打断她,声音因伤痛和急迫而沙哑,“徐福的人既能在此截杀,焉知他们不会循迹追来,或已在王陵内布下更险恶的陷阱?这碎片,”他摊开手掌,那青晕随着心跳般的搏动明灭不定,“是我身世唯一的线索,更是许都乱局的根源之一。被动躲避,只会被各个击破。唯有进去,才可能找到一线生机,甚至……找到反制那‘煞气’的方法!”
他目光扫过篝火旁一张张染血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脸:“此行凶险,九死一生。我一人皆可,其余人可沿山涧下游另寻生路,我绝无半点抱怨。”
无人移动。片刻沉寂后,阿墨率先单膝跪地,抱拳低喝:“不可,我愿随主公,生死无惧!”赵云挺枪起身,银甲上的血痕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子龙既已追随,岂有临阵退缩之理?”张辽按剑颔首,沉声道:“文远愿往,刀山火海不辞。”星月、甄宓、萧如玥亦纷纷颔首,眼中无半分惧色。这支跟随谢虎穿越乱世、几经生死的队伍,早已将性命与忠诚系于他一身。
谢虎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压下喉间的血气与感动,目光落在角落里始终沉默的吕布身上。这位战神斜倚岩壁,方天画戟斜插在地,脸上还带着混战留下的擦伤,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谢小子,你若怕死便说,某家还想见识见识,这陵里藏着什么宝贝?”
“好!”谢虎不再多言,“阿墨,带三人前哨探路,注意地面苔藓与岩壁异响。其余人,检查兵甲、火折、绳索,伤重者互相照应,甄宓姑娘,劳烦你照料伤员,备好解毒草药。半炷香后,我们渡涧!”
山涧不宽,却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众人互相搀扶,涉水而过,那刺骨的寒意几乎让人血液冻结。甫一登岸,一股更阴森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并非仅仅是山林的潮湿,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混合着泥土、腐朽与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手中碎片的搏动感陡然增强,青晕几乎照亮了谢虎掌心方寸之地,边缘的纹路仿佛要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出淡淡的青光。
凭借前世考古学家的专业经验与碎片指引,谢虎很快在藤蔓与乱石掩盖下,找到了一道倾斜向下、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狭窄裂缝。裂缝入口处,散落着几块风化严重的青砖,砖上隐约可见雷云纹饰——这是汉代高等级墓葬“黄肠题凑”的配套构件。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朱砂与水银混合的甜腥气,在此处变得清晰可闻。
“就是这里了。”谢虎沉声道,心头警铃大作。这入口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剧烈地质变动或人为破坏造成的裂隙,直通墓室深层。这意味着内部的保存状况可能极差,结构极不稳定,且与外界“煞气”的勾连更为直接。
“如玥,烦请你与重伤昏迷的阿默、阿默的师父小龙女留守洞口,以三长两短的烟火为号,若遇徐福追兵,不必硬抗,沿密道撤离。”谢虎转头叮嘱,见萧如玥点头应下,便率先侧身挤入裂缝,阿墨紧随其后,用盾牌为他遮挡可能掉落的碎石。
通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阔,却又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火折的光亮有限,仅能照亮脚下湿滑、布满碎石和不知名粘腻苔藓的地面。空气浑浊不堪,带着陈腐的土腥和更浓郁的、令人头晕的怪异甜香。两侧岩壁粗糙,有明显开凿痕迹,但并非规整墓道,更像是在山体天然裂隙基础上勉强拓宽的险径,岩壁上还残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不知是何种生物所留。
“小心头顶!”阿墨低语,挥刀斩断一条垂落下来、几乎触及谢虎额头的苍白藤蔓状物。那东西断裂处竟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出一股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恶臭,滴落在地面的碎石上,竟滋滋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谢虎借着火光仔细观察四周岩壁和地面,越看越是心惊。岩层有明显的层积断裂和挤压扭曲痕迹,非正常地质构造,更像是经历过剧烈震动。“是地震……还是人为的爆炸?”他心中疑窦丛生。地面上,除了碎石,还散落着一些陶器碎片和朽烂的木质构件,甚至有几处颜色异常的土壤——那是大量朱砂长期渗透的结果,旁边还躺着半具早已朽坏的骨架,指骨间仍攥着一把锈蚀的青铜凿。
“将军,看前面!”一名眼尖的士兵颤声道。
火光摇曳处,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更为空旷的空间。但通往那空间的路径,却被一大片诡异的“帷幕”挡住了。那并非布帛,而是无数粗细不一、相互纠缠、颜色惨白中透着暗绿的藤蔓状植物,它们从洞顶、岩壁垂挂下来,密密麻麻,几乎封死了去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藤蔓”似乎在微微蠕动,表面还附着着一层湿漉漉、泛着微光的粘液,甜腥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与许都丞相府的煞气竟有几分同源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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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虎手中的碎片此刻烫得惊人,搏动感强劲得几乎要脱手飞出,直指那片“藤蔓帷幕”之后。
“这……这是何妖物?”连身经百战的张辽,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虎强迫自己冷静,以考古学家的眼光审视:“不像寻常植物……倒像是某种菌类与地衣的变异共生体,以墓中阴湿环境和殉葬品的腐殖质为生。小心,可能有毒,或者……有攻击性。”他话音未落,离得最近的一名士兵好奇心驱使,用刀尖轻轻碰了碰一条垂下的“藤蔓”。
异变陡生!
那“藤蔓”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卷曲收缩,顶端骤然裂开一个细小孔洞,一股近乎透明的雾气疾喷而出!那名士兵躲闪不及,被喷个正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扔了刀,双手扼住喉咙,脸上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眼球凸出,直挺挺向后倒去,顷刻间便没了声息。他的皮肤在片刻后开始溃烂,散发出与藤蔓汁液相同的恶臭。
“退后!别碰它们!”谢虎厉声大喝,同时心中骇然。这哪里是植物,分明是被煞气滋养出的守墓生物兵器!
然而,他们的动作似乎惊扰了整片“帷幕”。嘶嘶的轻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藤蔓”开始无风自动,顶端的孔洞纷纷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一股股带着甜腥味的致命雾气开始弥散。狭窄的通道内,雾气无处可散,很快便弥漫开来,呛得众人咳嗽不止。
前有夺命毒瘴,后是可能循迹而来的追兵,他们被困在了这绝境之中!
“火!用火试试!”谢虎急中生智。墓中阴晦之物,往往畏火畏阳。
士兵们慌忙将备用的火折集中,点燃几支裹了油脂的简陋火把,奋力朝前方掷去。火把撞在“藤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焦臭混合着更浓烈的甜腥弥漫开来。那些“藤蔓”遇火果然剧烈扭曲收缩,发出近乎婴儿啼哭般的细微尖啸,喷出的雾气也淡了不少,让出了一小片灼热的空间。
“有效!快,掩护我冲过去!”谢虎知道机不可失,强忍肩头剧痛,撕下衣襟重新包扎崩裂的伤口,将手中火把舞成一圈火墙,率先冲向那片被火逼退的“帷幕”。赵云挺枪紧随,枪尖挑动着火把,将试图聚拢的藤蔓一一挑开;张辽、星月等人护住侧翼,挥舞兵器驱赶毒雾,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其他危险。
篝火的暖光在涧底摇曳,却驱不散众人心头如附骨之疽的寒意。谢虎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肩上箭创,剧痛令他眼前一黑,但他持着那枚“搏动”愈加剧烈的鎏金兽炉碎片,指向黑暗对岸的意志却未有半分动摇。那幽暗山影如同匍匐的巨兽,正对他手中的碎片,发出无声而致命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