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镜僵在原地,后背突然传来那道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声音,清冽、带着刚从病痛里挣脱的沙哑,却依旧掷地有声:
“你怎么忍心离开我?”
那几个字像惊雷炸在耳畔,黑眼镜浑身一震,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他怎么会在这里?抬眼……
可是,病房的人还在,那个人是谁?
特护病房的监护仪还在对面亮着绿光,那病床上蜷缩的身影明明还在,可身后的人,气息、语调,分明就是解雨臣。
他竟全然没有察觉。
往日里,哪怕是黑暗中飞虫振翅的声响,哪怕是百米外鞋底蹭过地面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可刚才,他满脑子都是病房里那声压抑的呻吟,满眼里都是那人苍白颤抖的模样,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连身后悄然靠近的脚步声,都被心底翻涌的心痛彻底淹没。
解雨臣的轻功,本就与他不相上下。
当年在雨林里追逐,在古墓中穿梭,两人踏着枝叶、踩着石壁,身影如惊鸿般掠过,谁也没输过谁。
可此刻,他竟不知道这人何时攀上这楼顶,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他竟毫无觉察。
黑眼镜的喉结滚了滚,没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人依旧苍白的脸,怕看见他眼底未散的痛楚,更怕自己绷不住那满心的酸涩,在他面前失态。
身后的人缓缓迈步,脚步声轻得像羽毛落地,却每一步都踩在黑眼镜的心尖儿上。
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那触感微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穿透力。
“转过来。”
解雨臣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黑眼镜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顺从,被他轻轻一带,便缓缓转过身来。
夜色浓稠,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
可就是这点点光亮,足够让两人看清彼此的模样。
黑眼镜瘦了。
往日里总是笑意盈盈、身形挺拔的人,此刻轮廓分明得有些凌厉。
脸颊陷了下去,下颌线的弧度愈发锋利,他的风衣依旧宽大,却衬得肩膀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没有解雨臣的日子,只能用煎熬来形容。
解雨臣也没好到哪去。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粉色外套,里面的病号服领口还露着一角。
脸色依旧是不正常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压抑的痛楚,似乎还残留在他眼底,让那双眼眸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