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登陆:血色海岸

贞观二十一年四月十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镇海平波号关闭了所有灯火,在距离海岸五里的海面上缓缓游弋。

蒸汽机保持最低转速,烟囱只冒出几乎看不见的淡淡水汽——这是李默设计的“低可见模式”,利用冷凝装置将大部分烟气转化为热水,再循环回锅炉。

舰桥上,李默、石磊、赵顺和几位主要军官围在海图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连夜绘制的登陆区域草图,基于三天来四批次侦察小艇的观察结果。

“这条小溪当地人叫‘卡苏阿里河’,河口宽三十丈,水深在涨潮时可达两丈,足够小艇进出。”

赵顺指着草图上的标记,

“河口两侧是红树林沼泽,中间有约五十丈宽的沙滩。

侦察队昨晚趁着低潮摸上去看了,沙质坚实,可以承载火炮和辎重车。”

“红树林里情况如何?”

李默问。

“很安静。”

赵顺的语气里带着疑虑,

“太安静了。按说这种红树林该有鸟叫、虫鸣,但我们的人靠近时,只听见水声。而且……”

他顿了顿,

“有些树的树根发黑,不是泥土的黑,是那种……腐烂的黑色。”

石磊站在桌旁,左手下意识地按在额头。

那里,在蓝色布巾下,三色印记正传来隐隐的悸动——绿色、银色、金色,自离开长安后便沉寂至今的文明火种守护者印记,此刻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警示。

“石磊,怎么了?”

李默注意到他的异样。

“不对劲。”

石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我的印记……又有反应了。虽然很微弱,但这片土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触动。可奇怪的是,关于雨林之芯本身的感应,依然一片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蔽了。”

李默心头一沉:

“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吗?”

“暂时不能,感觉不是自然现象。”

石磊摇头,放下手掌。

额头三色印记的轮廓若隐若现,散发出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传承印记对纯粹的能量污染或自然失衡反应会更直接。这种模糊的遮蔽感……更像是某种人为的仪式或装置造成的干扰。”

“应该是黑帆在干扰我们的感知。”

李默立即做出判断,

“通知各船,登陆时加倍警惕。石磊,一旦印记有明确感应,立即报告。”

“明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镇海平波号上,三百名登陆队员开始最后检查装备。

由于星火铳产能有限,此次只配备了三十支,全部配发给李默的亲卫队和赵顺手下的精锐斥候。

其余士兵仍使用传统刀枪,所有兵器的刃部都经过海神钢包覆处理,盾牌则用薄海神钢板加固。

士兵们按三三制编组——每三人为一最小战斗单元:一名刀盾手,手持海神钢包边的圆盾和战刀;一名长枪兵,使用一丈二尺的海神钢枪头长枪;一名远程兵,或持星火铳,或持强弩。

这样的编组能在狭窄滩头形成攻防兼备的小阵。

五艘登陆小艇被吊放到海面,每艘可载二十人及装备。

另有两艘特制的“火炮艇”,船头安装了一门可旋转的十二斤速射炮,用于滩头火力支援。

寅时三刻,东方海平线泛起鱼肚白。

“登陆队,登艇!”

赵顺压低声音下令。

士兵们顺着绳网滑下船舷,迅速登上小艇。

动作轻快有序,只有船桨入水的轻微声响。

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衣甲,脸上涂了炭灰,在晨雾中几乎隐形。

李默站在舰桥上,目送第一批小艇向海岸划去。

石磊走到他身边,眉头紧锁。

“感应更强烈了。”

石磊低声道,

“但依然不是雨林之芯本身……是别的什么东西正在被激活。司徒,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箭在弦上。”

李默盯着逐渐远去的小艇,

“只能向前。”

第一批五艘小艇顺利抵达河口。

赵顺第一个跳下船,涉过齐膝深的海水,踏上沙滩。

他迅速观察四周——右侧红树林黑黢黢一片,左侧是岩壁,前方二十丈就是雨林边缘。

“建立防线!三人一组,组阵!”

赵顺的手势在晨雾中清晰明确。

士兵们快速行动。

三十个战斗小组迅速在滩头展开阵型,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居中,远程兵在后。

他们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在沙地上挖掘散兵浅坑,三人一坑。

随后卸下的弩箭、震天雷、子弹(含净化弹)、急救药品箱、折叠钢盾迅速分配到各小组。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赵顺看了看天色,朝海面方向举起一面绿色小旗——信号:

滩头安全,第二批可以登陆。

镇海平波号上,李默看到信号,下令:

“第二队,出发。”

第二批八艘小艇载着一百五十人和重型装备出发。这次动静大了许多——除了人员,还有两门拆解的三斤炮、四箱炮弹、辎重车零件,以及三天份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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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二队小艇划到半途时,石磊的额头突然一阵灼痛。

“来了!”

他失声叫道。

三色印记同时爆发强光——绿色印记剧烈震颤,银色印记冰冷刺骨,金色印记则如火焰般灼烧。

三种截然不同的感应交织在一起,指向右侧红树林深处某个被遮蔽的核心,以及正在被某种诡异力量驱动的庞大生命群。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石磊。

他手中的能量感应盘指针先一步突然疯狂旋转,随后猛地指向右侧红树林方向。

“有情况——”

他话音未落。

右侧红树林中,数十道水箭突然射出,直扑正在登陆的第一批士兵。

那不是普通的水箭,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在空气中拖出恶臭的轨迹。

“敌袭!盾阵!”赵顺大吼。

前排的刀盾手迅速举起盾牌,黑色液体溅在盾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海神钢包边的盾面抵抗住了黑色液体腐蚀,只有木质部分冒起青烟。

就在众人轻易抵御敌人突袭时,敌人不能对付的情绪刚在心头升起。

红树林的水道里,十几个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鳄鱼,但体形大得骇人——最小的也有三丈长,最大的那条,从鼻尖到尾尖足足四丈有余。

它们的鳞甲不是正常的灰褐色,而是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眼睛赤红如血。

这些巨型咸水鳄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火炮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两艘火炮艇在海面剧烈晃动中接连开火。

硝烟弥漫间,炮手们紧盯着那些在浅水中急速突进的巨大黑影。

“左舷目标,放!”

一发十二斤炮的实心弹呼啸而出,在一条四丈长的巨鳄身侧不到一丈处砸入水中,激起冲天的水柱。

那条鳄鱼被冲击波掀得翻滚了半圈,但晃了晃头,竟又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滩头。

“太快了!”

炮长扶着滚烫的炮管,额头青筋暴起,

“这些畜生比战船转向还快!”

第二发炮弹取得战果——霰弹在一条稍小的鳄鱼头顶凌空炸开,数百颗海神钢珠如雨泼下。

那条鳄鱼发出凄厉的嘶吼,背部被打成蜂窝,黑血混着海水在身周晕开,终于瘫倒在齐腰深的水中不再动弹。

这是唯一的命中。

其余八条巨鳄已借着炮击间隙,冲过了最后三十丈海面。

最前头的两条用惊人的爆发力跃上沙滩,巨尾横扫间,一个三人战阵的盾牌被整个拍飞。

持盾士兵倒飞出去,长枪兵的枪杆“咔嚓”折断,星火铳手来不及后撤就被鳄口咬住小腿拖走。

“停止炮击!停止炮击!”

李默在镇海平波号舰桥上看得真切,嘶声下令,

“鳄鱼已冲入我阵,继续开火会伤及自己人!”

传令旗急促挥动。

火炮艇的炮口不甘地垂下,炮手们咬牙看着滩头上血腥的近身战。

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一旦敌我混杂,再精良的火炮也成了摆设

剩余的八条鳄鱼直扑沙滩上的士兵,另外七八条则潜入水中,向还在海上的第二队小艇游去。

“星火铳队!装填净化弹!”

赵顺嘶声下令,同时拔出腰间的海神钢战刀。

十名装备星火铳的士兵迅速出列。

特有的金属摩擦声中,枪栓被拉开,黄铜弹壳被退出,新的净化弹头被推入弹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