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部的灯亮到后半夜。小李把Lumière西装的领型改了三版,最后定了微喇戗驳领,“更贴东方人的肩线。”
林溪在丝巾稿上绣云纹,每厘米12针,用的是苏绣的“虚实针”,“得让云像在动。”图纸旁的说明是手写的,钢笔字娟秀,“胸针:3D打印原型+七遍手工抛光,磨砂质感呼应西装暗纹。”
周三上午十点,安托万准时到了。走进车间,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工人戴着白手套,把真丝面料轻轻铺在裁床上,电脑屏幕上的排版图像块精密拼图,边角料小得几乎看不见。
“这排版算法,比我们的还精准3%。”安托万凑到屏幕前,对技术顾问低声说。张芳芳笑着解释,“是按苏绣‘留线不留缝’的法子优化的,能省不少料。”
样品区的暖光落在那枚概念胸针上。安托万拿起胸针,指尖触到金属表面,愣了下——不是工业的冷硬,是带着温度的磨砂感,像被人戴了多年的老物件。
“3D打印保精准,手工抛光留温度。”张芳芳说,“就像你们在意大利工坊手工缝西装内衬,一样的道理。”
安托万把胸针别在西装领上,对着镜子转了圈,突然笑了,“出发前我还怕东方美学会不搭,现在才懂,这种‘克制的惊艳’,正是我们要的。”他指着概念图,“一周内能不能做出实物?米兰时装周的静态展,我想让它站C位。”
张芳芳看了眼设计总监,对方立刻点头,“面料库里有现成的真丝,绣娘也备好了,一周肯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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洽谈一直到午后,三个合作方向定了:联合开发胶囊系列、共享面料渠道、共建供应链中心。临别时,安托万握着张芳芳的手,“原计划考察半年,现在看来,一个月就能签协议。”
送走安托万,张芳芳回办公室,设计部已经炸开了锅。小李在改西装肩线,林溪在和绣娘通电话,讨论云纹的虚实针;阳光落在图纸上,红蓝线条交错,像在织一张网——一头连着东方的苏绣与盘扣,一头连着西方的西装与暗纹,跨越山海,紧紧缠在一起。
张芳芳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突然想起米兰时装周那天,她站在Lumière秀场前的样子。那时她还在想,东方的美什么时候能走进西方的舞台;如今,舞台已经搭好了,就等他们把东方的柔与西方的挺,一起绣进未来里。
手机屏幕上“上海见”三个字还没暗下去,张芳芳已经抓起内线电话。“让车间把那台激光裁床的防尘罩拆了,再把质检区的灯调亮两档。”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给每台设备旁的看板加行小字——标注工艺传承,比如裁床旁写‘源自苏州缂丝的精准剪裁逻辑’。”
生产车间的工人们连夜忙开了。老吴带着人用软布蘸着酒精,把流水线的钢架擦得能映出人影,连传送带的缝隙里都没放过。
质检区的透明窗擦了三遍,窗边摆上两盆文竹,窗内的工作台上,放大镜、光泽度检测仪、耐折度测试仪摆得像待阅的兵阵,连记录数据的本子都换成了带云纹暗纹的宣纸装订本。
“得让外国朋友知道,咱们的细致,是刻在骨子里的。”老吴拍了拍检测仪,仪器屏幕亮起,显示着“精度0.01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