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鸣蝉.潜根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碰巧。是在项目部的那几天,跟着父亲和王工在隧道里摸爬滚打,是深夜里对着图纸一点点琢磨,才让他对“结构”和“受力”有了更直观的理解。那些曾经停留在书本上的公式和定理,终于在实践中长出了血肉。

悦昕在苏州待了两周,终于得到苏老先生的允许,坐在织锦机前尝试简单的平纹织造。老式的织锦机有近两米高,踏板踩下去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经线和纬线在指头交错,稍不注意就会缠成一团乱麻。

“手腕要稳,眼神要准,”苏老先生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转着个油光锃亮的核桃,“织锦跟做人一样,急不得,躁不得。”

悦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被丝线勒出了红痕,却还是咬着牙坚持。她织的是块最简单的素色宋锦,可织了不到半尺,就发现有几处纬线的松紧不均匀,图案歪歪扭扭的,像条没长直的毛毛虫。

“唉,”她泄气地停下脚,把那块失败的锦缎扯下来,“怎么这么难啊。”

苏老先生拿起那块布,眯着眼睛看了看,“第一回能织成这样,不错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织断的丝线能绕院子三圈。”

他忽然指着布上一处稍微整齐的地方,“这里的经纬密度还行,说明你手劲控制得不错,就是节奏没掌握好。”

悦昕的眼睛亮了些,“那我再试试?”

“去吧,”苏老先生挥挥手,“今天把这卷丝线用完再走。”

傍晚收工时,悦昕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薄茧,腰也酸得直不起来。但当她看着自己织出的半尺锦缎——虽然依旧算不上完美,却比早上的那块规整了许多——心里还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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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着画板往酒店走,路过一家老字号的丝绸店时,忽然被橱窗里的一块面料吸引住了。那是块浅紫色的提花绸,上面的缠枝纹隐约透着宋锦的韵味,却又比传统宋锦更轻盈灵动。

“姑娘好眼光,”店主是个和善的老太太,笑着走出来,“这是我们新出的改良宋锦,用了现代织机,保留了传统纹样的骨架,却更适合做夏天的裙子。”

悦昕伸手摸了摸,面料的触感柔软顺滑,透气性比传统宋锦要好,“这是怎么做到的?”

“是跟一家大公司合作研发的,”老太太指着面料的吊牌,“就是那个‘华夏逸洋’的芳芳服饰,听说老板是个很厉害的女企业家,特意请了专家来研究怎么让老手艺变年轻。”

悦昕看着吊牌上熟悉的logo,心里忽然一动。她掏出手机给张芳芳打了个电话,语气难掩兴奋,“妈,你们公司在苏州研发了改良宋锦?”

“是啊,”张芳芳的声音带着笑意,“前两年就开始了,一直没告诉你,想等做出点样子来给你个惊喜。怎么,你看到了?”

“嗯!”悦昕用力点头,“妈,这是不是意味着,传统工艺和现代技术是可以结合的?”“当然,”张芳芳说,“妈当年做服装贸易,就是想让中国的面料被更多人看到。但光靠老手艺不行,得跟上时代。你在苏老先生那里学得怎么样了?要是有想法,等你回来,咱们可以试试把你的设计和公司的面料结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