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昕的视频电话打进来时,张芳芳正让徒弟往大铁锅里倒草木灰,火苗“噼啪”舔着锅底。
屏幕里,悦昕举着块混纺面料,兴奋地晃了晃,“妈,您看这样行不行?宋锦做经,藏绣做纬,既有宋锦的细腻光泽,又有藏绣的立体凸起,两边的人都能认出来。”
张芳芳却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线轴,指着面料上凸起的藏绣结,“太扎眼了,像在锦缎上钉了排小钉子。宋锦讲究‘藏巧于拙’,好东西要含蓄,你这绣得跟打了铆钉似的,哪还有江南的秀气?倒像是把两种手艺硬绑在一起,谁都不舒服。”
“可藏区的人就喜欢这样的热闹啊!”悦昕有点急,脸颊泛起红晕,“上次扎西说,绣得越显眼,图案越饱满,越能‘镇住山神’,干活心里才踏实。”
师徒俩的争执被门口的咳嗽声打断,是张芳芳的师傅,八十岁的李婆婆。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桌边,拿起两块面料,用指甲轻轻划了划藏绣结,又摸了摸宋锦的纹路,“把结藏在宋锦的暗纹里嘛。”
她指着宋锦的“万字纹”,那些交错的线条形成一个个小空格,“你看这空格,方方正正的,刚好能塞个小绣结,远看是宋锦的素雅,近看每个暗格里都藏着藏绣的热闹,不就两全了?”
张芳芳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想起年轻时李婆婆总说“好手艺要会躲懒”——原来这“躲”里藏着的是兼容的智慧,不是硬碰硬,而是巧借力。
她对着视频喊:“让卓玛她们把绣结改小一半,别超过半厘米,我这边调整宋锦的纹路间距,把空格留得再大些,咱们打个‘暗语’,让懂的人能看明白!”
一周后,启轩跟着柳加林去了趟岑港大桥。老桥的栏杆上,柳加林当年试装钢榫的位置,还留着个浅浅的凹痕,像块褪色的伤疤。他递给启轩一把扳手,“拆下来看看,当年的土办法到底管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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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迹斑斑的钢榫被卸下时,发出“嘎吱”的呻吟,却竟还保持着基本形状,没有完全崩裂。启轩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发现钢齿的咬合处虽然锈迹斑斑,但缓冲层的残留痕迹清晰可见,确实分散了部分应力。“爸,您当年加的是橡胶垫?看着不像啊。”
“是你妈织的棉线垫,浸了桐油,又防水又有弹性。”柳加林笑得有点得意,眼角的皱纹里闪着光,“她总说‘布比橡胶懂金属的脾气,热了会松,冷了会紧,跟着金属一起喘气’。后来橡胶垫普及了,便宜又方便,我倒忘了这茬,还是老法子经得住琢磨。”
启轩忽然在模型里把硅胶缓冲层换成“棉线浸蜡缓冲层”,软件模拟显示,这种组合能让钢榫卯的抗疲劳寿命延长三倍,尤其适合非洲干燥多尘的气候。
“非洲有蜂蜡,正好能用,比桐油更方便获取。”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佩服,“还是您的土办法管用,既有道理,又接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