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慌忙把钱塞回来,脸涨得通红:“我不是要好处!我就是…… 就是怕。” 他捡起工具箱,“我得进去了,被人看见不好。”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机房,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的蓝光和嗡鸣。
吴梦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一百块钱,纸币被汗浸湿,变得软软的。她突然想起李子坝轻轨站的铁轨,看似平行的两条线,却在某个节点交汇,藏着不为人知的关联。张莉、王强、张专员、小马…… 他们就像这些铁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连成了网,将她困在中央。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窗外是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车灯像流动的萤火,照亮了潮湿的地面。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是妈妈发来的视频请求。吴梦琪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按下了接听键。
“琪琪,吃饭了吗?” 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厨房,飘着饭菜香,“重庆是不是又下雨了?你要记得带伞,别感冒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吃了,妈。” 吴梦琪扯出个笑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在公司加班呢,一切都好。”
“那就好。” 妈妈的笑容在屏幕上晃了晃,“别太累了,实在不行就回家,妈给你炖了排骨。”
“知道啦。” 吴梦琪的喉咙突然发紧,赶紧别过脸,“妈,我这边有点忙,先挂了啊。” 她匆匆挂断视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不能告诉妈妈,自己正站在阴冷的地下走廊里,被同事诬陷,被领导打压,连证明清白的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掐灭了。她也不能告诉妈妈,那个曾在电话里说 “要在重庆闯出一片天” 的女儿,现在连抬头看天的勇气都快没了。
走廊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灭了。黑暗瞬间将她吞噬,只有机房的蓝光透过门缝渗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吴梦琪摸索着走到长椅旁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服务器的嗡鸣声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让她浑身发痒。
她想起张莉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想起王强在部门大会上拍桌子的模样,想起李伟幸灾乐祸的嗤笑,想起同事们躲闪的眼神…… 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翻滚,割得她心口生疼。难道职场真的没有公平可言?难道真诚和努力,真的抵不过关系和手段?
黑暗中,她摸到帆布包里的加密 U 盘,金属外壳冰凉刺骨。她想起李姐塞给她的 “避坑笔记”,想起枇杷园大叔说的 “重庆人输得起,但不能认怂”,想起出租屋里那本写着 “真诚至上” 的笔记本。这些念头像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了。惨白的光线刺得吴梦琪眯起了眼,她抬起头,看见墙上自己的影子 —— 又细又长,像株在石缝里挣扎的野草,却倔强地立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尘。张莉能篡改日志,能伪造证据,能拉拢同事,但她改变不了事实。就算没有访问记录,她还有磁器口的调研数据,有潼南农户的证词,有李姐偷偷塞给她的线索,有自己心里那点没被磨灭的韧性。
吴梦琪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把加密 U 盘放得更稳妥,然后掏出手机给李姐发了条消息:“查到点东西,老茶馆见。”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走廊的防火门。
楼梯间的光线昏暗,台阶上积着薄薄的灰尘。吴梦琪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坚定而有力。她知道前路的坡坎比磁器口的青石板还硌脚,张莉和王强布下的陷阱比嘉陵江的暗礁还凶险,但她不能停。
因为她是吴梦琪,是那个在李子坝轻轨穿楼时看到希望的姑娘,是那个在解放碑钟声里签下首单的销售,是喝着嘉陵江水长大的重庆姑娘。她的骨头里,藏着火锅的热辣,藏着山城的坚韧,藏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走到一楼大厅时,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涌进来,暖得让她眯起了眼。吴梦琪站在旋转门前,回头望了眼通往地下一层的走廊入口,那里依旧阴暗,却再也困不住她了。
她推开旋转门走进阳光里,帆布包里的笔记本和 U 盘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嘉陵江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条没被驯服的巨龙,正等着她去乘风破浪。吴梦琪挺直脊背,朝着山城步道的方向走去 —— 那里有老茶馆的热茶,有没说出口的真相,有她接下来要走的,布满荆棘却通往光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