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嘉陵江的游船次第亮起了霓虹，将山城的轮廓勾勒得流光溢彩。渝中区七星岗的一家老茶馆里，竹编的灯笼透出暖黄的光，盖碗茶的水汽氤氲在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驱散了初春的料峭寒意。

这是吴梦琪第二次在这里召集大家。

与上一次的紧张局促、门后还要安排人望风不同，今晚的茶馆包间，门是虚掩着的，窗是推开的。八仙桌旁，坐了近十位女同事，她们中有挺着孕肚的李姐，有眼神清亮的张雯，还有行政、财务、客服等部门曾被赵峰及其亲信打压过的姑娘。

没有人迟到，也没有人再左顾右盼地确认是否被跟踪。

吴梦琪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那份刚从企业联合会拿到的回执单，以及赵天成办公室签收报告的确认函。她刚坐下，张雯就主动起身，熟练地给每个人添上滚烫的茶水，动作利落，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

“琪姐，都到齐了。” 张雯轻声汇报，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是藏不住的底气。

吴梦琪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她发现，大家变了。不再是上次见面时的惶恐不安、欲言又止，也没有人再偷偷抹眼泪。李姐坐得端正，手轻轻护着小腹，眼神平静而坚定；客服部的小刘，曾经因为拒绝陪酒被穿小鞋，此刻正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微光；就连平日里最胆小、说话像蚊子哼的行政部实习生，也抬着头，认真地看着她。

“谢谢大家，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吴梦琪端起面前的盖碗，轻轻抿了一口，“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要商量什么对策，而是要给大家交个底。”

她将布包里的文件一一取出，放在桌上。回执单、签收函，还有那份《职场性别歧视与霸凌情况报告》的简版摘要，被她依次推到桌子中央。“这份报告，我已经在昨天凌晨，分别递交到了赵天成副总裁的手中，以及重庆市企业联合会劳动关系委员会。”

话音落下，包间里没有出现想象中的骚动，反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终于递上去了。” 李姐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释然，她拿起那份签收函，反复看了几遍，指尖有些颤抖，却笑得温柔，“我就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

“赵峰那边，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 吴梦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必须跟大家说实话，维权之路，从递交报告的那一刻起，才真正开始。接下来，赵峰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反扑，会造谣，会用更隐蔽的方式打压我们，甚至可能会动用他所有的关系，试图压下这件事。”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一字一句道：“这会很难，可能比我们之前经历的所有刁难都要难。公司里的流言蜚语，高层的博弈，还有来自家庭的压力，都可能成为压垮我们的稻草。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面，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不会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