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声的控诉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惨白的灯光下,郭永明死死盯着档案夹上父亲那张模糊的照片,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嗬嗬声。那副一直戴着的斯文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痛苦、濒临疯狂的内里。

陆琛没有催促,只是冷静地观察着他。老周在一旁,也屏住了呼吸。单向玻璃后的沈清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能感觉到郭永明那无声的爆发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

“他们……”郭永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血丝般的颤音,“他们告诉我爸……是意外……”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从锈死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设备老化……操作不当……呵呵……”他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肩膀因为这笑声而剧烈耸动,“放屁!都是放屁!”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陆琛,那里面是滔天的恨意:“那个阀门!是那个姓王的副厂长为了赶工,让人堵死的!他明明知道有风险!还有那个姓李的安全员!他收了钱!他在报告上写的是设备自然损耗!他们联手害死了我爸!”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溅到了桌面上。

“我妈……我妈去讨说法,他们给了一点钱,像打发乞丐一样!还逼着她签了那个狗屁协议!说不签就连那点钱都没有!我妈后来……后来就病了……没钱治……她死的时候,一直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爸,对不起我和妹妹……”

郭永明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浊而滚烫,滴在他戴着手铐的手腕上,滴在那块陈旧的灼伤痕上。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瞪着虚空,仿佛能看到当年母亲含恨而终的模样。

“我和妹妹……成了孤儿。靠着那点可怜的赔偿金,靠着亲戚有一顿没一顿的接济……我拼命读书,我想出人头地,我想让我妹过上好日子……我考上工业学院,学化学!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夺走了我爸的命!”

他学的不是救人的化学,而是探究死亡根源的化学。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可是我学到了什么?”郭永明的语气陡然变得讥讽而绝望,“我学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以轻易地操纵规则,掩盖真相!就像当年他们对我爸做的那样!法律?正义?那都是给穷人准备的枷锁!对他们来说,钱和权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