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上海,他也听过这歌。那时候他还是楚风,不是楚云飞,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走在租界的霓虹灯下。空气里有香水味,有汽车尾气味,有……一种醉生梦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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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枪炮就响了。
再然后,他就到了晋西北,成了楚云飞。
书页在手指间沙沙地响。
他睁开眼,继续看。看那些关于河流、城池、古迹的记载。看那些早已消失在地图上的名字。
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下午一点半。
孙铭回来了,棉袄袖口和裤腿都湿了,雪水浸透了布料,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团座,”他喘着气,不是累,是紧张,“‘汲古阁’那边,人开始动了。”
“多少人?”
“八个。”孙铭快速报数,“四个是李文的贴身警卫,穿便装,但腰里鼓囊囊的。两个是军需处的人,背着工具箱。还有那两个南京来的,拎着那个棕色皮箱。”
“炸药呢?”
“没往外搬。”孙铭说,“但他们把后院那间厢房的门锁换了,新锁,铜的,挂了个‘军械重地’的牌子。”
楚风点点头。
那就是要等信号了。
“傅作义那边呢?”他问。
“会议已经开始了。”孙铭看了眼怀表,“一点整开始的,在中南海怀仁堂。门口加了双岗,全是李文的人。”
屋里静下来。
只有煤球炉子“呼呼”的通风声,和孙铭湿衣服往下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落在砖地上,晕开一小圈水渍。
“团座,”方立功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鞭炮买回来了,红纸也买了。那掌柜的还问,是不是家里有喜事……”
他说到一半,看见孙铭的样子,停住了。
“怎么了?”他小声问。
孙铭摇摇头,没说话。
楚风站起身,走到窗边。雪后的阳光很亮,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胡同里那几个小孩还在玩雪,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用煤球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
“老方,”他说,“你把鞭炮拆开,火药倒出来,用红纸包成小包,每包……拇指大小就行。”
方立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应了声:“……是。”
他开始拆鞭炮。红纸裹得紧,得用指甲一点点抠开,里头的黑火药洒出来,落在桌上,细细的一层。他包得很小心,手指头粗,红纸又脆,包了两包就出汗了。
“团座,”他忍不住问,“这到底要干啥用啊?”
楚风没回头。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二十分。
孙铭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脸色更沉。
“会议还没散。”他说,“但‘账房’的人从怀仁堂后厨打听到,里头吵得很凶。李文拍了桌子,傅作义没说话。杜任之出来上了趟厕所,脸色很难看。”
“那两个南京来的呢?”楚风问。
“还在‘汲古阁’。”孙铭说,“但棕色皮箱打开了,里头是……电台。小型的,美国货。”
楚风转过身。
“他们在发报?”
“发了两次。”孙铭从怀里掏出张纸条,上面是用铅笔匆匆记下的数字,“第一次是三点整,发了十二组码。第二次是三点十分,发了八组。咱们的人破译不出来,但看长度,像是坐标和……时间。”
楚风接过纸条。
数字很潦草,有的还被汗渍晕开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到桌边,摊开那张北平老地图——是“账房”给的,民国初年绘的,街道画得歪歪扭扭,但主要建筑都有。
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从“汲古阁”开始,往东,是傅作义官邸。往南,是东城的两个大粮仓。往西……
他的手指停住了。
停在他们住的这条胡同。
“时间呢?”他问。
“第二次发报的最后两组数字,”孙铭说,“是‘1700’。”
下午五点。
楚风看了眼怀表:三点四十。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孙铭,”他说,“你带两个人,现在去傅作义官邸后巷。不用进去,就在巷口守着。如果看见有人拎着箱子或者包袱往里走,不用拦,跟着,看他们放哪儿。”
“是!”
“老方,”楚风转向方立功,“那些红纸包,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