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魏忠贤的试探

不能答应!至少不能轻易答应!

朱由检脸上露出适度的困惑和犹豫:“王之臣……朕记得他上任时间不长?弹劾的罪名,可有实据?辽东局势复杂,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况且,如今朝中,谁可堪此重任?”

他连续几个问题抛出,既表达了对轻易换将的疑虑,又将皮球踢了回去,同时暗示了对“谁能替代”的关注,引导魏忠贤亮出底牌。

魏忠贤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没料到年轻皇帝会提出如此连贯的质疑。他微微欠身:“皇爷所虑极是。弹劾之事,东厂正在核查。至于接任人选……老奴以为,兵部尚书崔呈秀,老成谋国,或可暂时代理督师之职,以稳定军心。”

崔呈秀!魏忠贤的干儿子,阉党的核心成员之一!

果然如此!朱由检心中冷笑。但他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权衡利弊。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这沉默,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考验着双方的耐心和定力。朱由检能感觉到魏忠贤那看似低垂的目光,正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舐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不能立刻拒绝,那会显得自己过于警惕和独断,不符合“依赖老臣”的人设。但更不能同意!

半晌,朱由检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少年人难以决断的苦恼:“崔尚书……能力是有的。只是,他是兵部尚书,中枢亦离不开他。辽东之事,关系重大,朕还需再思量思量。这样吧,伴伴先将弹劾王之臣的实据查明,若确有其事,再议不迟。若证据不足,贸然更换重臣,恐寒了前线将士之心。”

他没有直接否定魏忠贤的提议,而是采用了“拖”字诀。要求核实证据,既合情合理,又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魏忠贤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谦卑的笑容似乎僵硬了刹那。他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皇帝的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责。

“皇爷圣虑周详,老奴遵旨。”他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第二个回合,朱由检险险守住,没有让魏忠贤的触手轻易伸向辽东军权。

“还有这第三件事,”魏忠贤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之前更加恭顺,但朱由检却嗅到了一丝更危险的气息,“乃是关于先帝奶母,奉圣夫人客氏的安置问题。先帝驾崩,客氏哀痛过度,且宫中已无皇子需要哺育,按制,应迁出宫外居住。只是客氏侍奉先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安置的规格和待遇……”

客氏!天启皇帝的乳母,与魏忠贤并称“客魏”,是阉党集团的核心人物,在宫中势力盘根错节,恶行累累!将她迁出皇宫,是切断阉党内廷影响力的关键一步!历史上,崇祯确实很快将客氏赶出了皇宫。

但这同样是一个陷阱。如何处理客氏,直接表明新皇帝对魏忠贤一党的态度。处理得太温和,会助长其气焰;处理得太严厉,则可能逼狗跳墙。

朱由检沉吟着,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奉圣夫人……确实于皇兄有哺育之恩。按祖制,迁出宫外是应当的。至于待遇……”他看向魏忠贤,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魏伴伴,你与客氏同在宫中多年,你觉得,该如何安置,方能既全了皇兄的颜面,又不至于让宫人们觉得朕刻薄寡恩?”

他将这个烫手山芋,又巧妙地抛回给了魏忠贤。他要看看,魏忠贤的底线在哪里,他敢为自己的这个“对食”伙伴,争取到什么程度。

魏忠贤显然没料到皇帝会直接把问题丢回来,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但话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皇爷仁德。老奴以为,奉圣夫人毕竟身份特殊,可按亲王母妃例,赐予城外府邸,供奉依旧,以显皇爷天恩浩荡。”

亲王母妃例?!好大的胃口!这几乎是要让一个乳母享受仅次于太后、皇后的待遇!

朱由检心中怒火升腾,这魏忠贤,真是嚣张至极!但他知道,此刻翻脸,时机未到。

他脸上露出恍然和赞同的神色:“伴伴所言极是!就按此办理吧。具体事宜,就有劳伴伴与司礼监操办了。务必让奉圣夫人……体面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