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的报告是当天傍晚送到的。

报告不长，说的主要是襄陵周边的情况：部队已经完成休整，弹药和燃料均已补充到位，官兵状态正常。

末尾附了一句：“运城方向有少量侦察人员活动，但没有发现大规模调动。”

林天看完报告后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报告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赵刚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份材料，是总参刚转来的晋南地区兵力分布情况。他翻了一页，头也没抬：“运城那边两个师撤回去之后，没有继续往南撤，也没有往西走。就停在运城，开始加固原有工事了。看样子是打算守住。”

“守住总比再往南撤好。如果他继续往南撤到黄河边，我们就得追过黄河去。现在他在运城停下来，给了我们一个可以包围他的机会。”

“你打算围运城？”

“围。但不是硬攻。运城城墙厚，城防工事也比襄陵完整，硬攻伤亡太大。采用围困战术，切断他的补给线，等他的物资消耗到一定程度再动手。”

“补给线怎么切？”

“运城通往外界的路线主要有两条：一条向北通往临汾，已经被我们控制；另一条向南通往黄河渡口，是他目前还在走的路。如果我们在黄河以北的渡口附近设伏，切断他和南岸的联系，他就只能靠城内库存撑着。他的库存能撑多久？情报显示运城城内物资储备大约够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够了。”林天说，“孔捷的部队已经在襄陵，先让他继续向南推进，到运城以北大约十里处展开，切断运城与北面的联系。我从西面过去，在西面设防，防止他从西面突围。”

“我这就给孔捷发报。”赵刚站起来，走到电台旁说了几句，然后回来坐下：“孔捷的部队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第二天中午，孔捷的部队开始向南移动。部队沿公路展开，步兵连在路两侧散开，卡车居中，炮车殿后。队伍行进的速度适中，保持队形，没有人停下来张望，也没有人掉队，该有的间距一直保持着，过弯道的时候前面的车减速了，后面的也同时减速，像是整支队伍被一根绳子串在一起，看不出来，但走起来就是齐的。

当天傍晚，先头部队到达运城以北约八里的位置，开始就地布设阵地。战士们按照各自分工展开行动，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浪费时间做多余的事，几分钟之内就完成了分散并进入岗位。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运城方向已经能看到城墙上开始亮灯，比前一天早了大约一个小时。

当天夜里，一份从运城方向截获的电报被送到了林天手中。电报内容不长，是运城守军发给上级的求援电，大意是运城已被包围，城内物资储备有限，请求尽快派兵增援或空投补给。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圆形印章，印文模糊，看不清具体番号。

林天看完电报，递给赵刚：“他开始求援了。”

“他求援，说明城内的情况不太乐观。”赵刚接过电报看了看，“他的库存没有两个月那么久，估算偏高了。”

“求援电报一发出去，就算上级真的派了增援来，也要等好几天才能到。等他援军到的时候，他城里的物资已经消耗得更厉害了。如果我们在这几天内持续施加压力，他的信心就会动摇得更快。”

“那要不要再往前推一段距离？”

“不用往前推，保持现有距离，但把炮阵地向前移。炮阵地移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但让他听得到。每天打几炮，不用多，让他知道炮在那里就行了。”

第二天下午，炮阵地向前移动了大约两里。新的炮位设在了一处被废弃的砖窑后面，从运城方向看不到炮位，但能听到炮弹飞行的声音和落地的爆炸声。当天傍晚，炮兵连打了两轮，每轮五发，间隔大约一小时。

入夜后，林天站在指挥部外面，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炮声，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失真，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拍了一下地面，然后被风带走了一大半。他没有在外面站太久，只确认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转身回了屋里。

接下来的两天，运城方向没有新的动静。城内的部队没有试图突围，也没有派人出来联络。城墙上的哨位比之前增加了，白天能看到人影在城墙上走动，间隔比前几天短了一些，像是在轮换防守。

第三天上午，赵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简短的电报：“孔捷截获了一封运城发给上级的电报，内容提到城内已经开始按定量配给粮食。另外，城内的弹药存量也在一同汇报，说最多还能支撑五天的高强度作战。”

“五天高强度作战，如果一直不打，只守不攻的话，那就能撑更久。”林天说，“但他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真的进攻。这种不确定性本身也是一种消耗。时间拖得越久，他的判断就越容易被不确定感影响。”

当天下午，孔捷那边又发来一份报告：南面的黄河渡口已经被彻底封锁，河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渡船，也没有人员渡河的痕迹。报告提到，渡口两岸均有少量部队在活动，但没有发生交战。

赵刚看完报告后说：“黄河渡口一封锁，他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没有退路，要么拼死突围，要么等城内物资耗尽。不突围也不投降的话，就只能在城里一直待着，直到弹尽粮绝。”

第四天，运城方向仍然没有动静。城墙上的人影依然在走动，炊烟也照常升起来，一切都像是一座正常运转的城池该有的样子。但林天注意到，那些炊烟冒起来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一些，烟也更淡，像是烧火的柴草比之前少了。

第五天上午，一份电报从太原转来。内容是总部对运城方向的处置意见，没有明确指令，只提到该方向暂由林天全权负责，总部不做具体部署。电报末尾附了一句：“如短期内能解决运城方向，可先自行处置，不必等待进一步指示。”

孔捷的报告是当天傍晚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