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半查户

做完这些,他才运足气力,挤出副虚弱带哭腔的声儿:来…来了…谁啊…

他跌跌撞撞、几乎是爬着过去挪开了门闩。

门猛地被撞开,冷风和煞气涌进来。火把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几个鬼子兵和黑狗子一拥而入,刀条脸和那缩脖男人堵在最后。

屋里窄巴得转不开身,一股冲鼻的病气霉味混着冷水汽扑面而来,呛得进来的人都皱鼻子。

刀条脸冷喝。

鬼子兵开始拿刺刀胡乱捅翻,破被褥、矮桌、墙角的破瓦罐全掀了个底儿掉,除了灰和几块碎煤渣,屁也没找着。

刀条脸没管手下,毒蛇眼死盯住瘫靠门边、浑身湿透打摆子、脸白如纸、嘴角还挂灰的李平安。

他把那缩脖男人往前一搡:抬头!瞅清楚了!那天胡同里,是不是他?!

那男人吓得筛糠,腿软得站不住,哆哆嗦嗦抬头,瞥了一眼李平安。

李平安也适时地、极其艰难地掀开眼皮,眼神涣散浑浊,全是病痛和惧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喘。

四目对上。

那男人看着李平安这副比死人多口气的惨样,尤其那湿漉漉的头发衣裳,冰凉的触感好像隔空传过来,再对比记忆里那个虽然病怏怏但还能站着说话、甚至有点邪乎劲的车夫,印象立马模糊走样了。

他犹豫了,眼神躲闪,不敢咬死。

是不是?!放屁!刀条脸不耐烦地厉声催逼。

像…又好像…不是…男人结巴得快尿裤,那天…没这么…没这么湿…也没…没这么吓人…

八嘎!刀条脸骂了句,对这答案极其火大。他一把推开那男人,亲自走到李平安跟前,猛地又出手,再扣他手腕!

这回,李平安毫无犹豫,把全身的松、静绷到极致,甚至暗里用刚摸着的太极柔劲,微微逆冲了下经脉。

刀条脸手指搭上他脉门。只觉那脉象比酒馆时更乱、更弱、忽快忽慢,而且皮肤冰湿,还不停哆嗦。这分明是重风寒入体,高烧烧迷糊了,随时可能蹬腿的脉象!比上回更糟!

正这当口,李平安身子猛地一抽,喉咙里咕噜一声怪响,头一歪,眼瞅着直接晕死过去,软泥似的往地上出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