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媖。”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去把档案室里,最近十天‘雨巡察役’的所有巡查记录都给我搬过来。尤其是东墙那口废井周围的。”
柳媖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跑了出去。
很快,一摞摞写满了鸡毛蒜皮小事的竹简堆满了桌案。
谁家屋顶漏了,哪条水渠堵了,谁在街上吵架了……
我一卷一卷地翻,看得极快。墨鸢就在一旁帮我摊开、整理。
翻到昨夜的记录时,我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子时一刻,东墙废井,匠人陈六取水七次,修补南街渠堤。”
我把这枚竹简抽了出来,递给柳媖:“去查,屯田军和书院所有在册的工匠名录里,有没有一个叫陈六的。”
柳媖查档的本事是一绝,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就回来了,脸色煞白:“大人,所有名录里,都没有叫陈六的匠人。但是……我顺手查了三年前宗正寺发下来的旧户籍册,上面……上面有一个叫陈六的杂役,三年前就在册子上被注明‘病故’了。”
一个死人,半夜三更,从一口废井里,提了七次空桶。
敌人不仅在书院里安插了眼线,而且这条线,还跟宗正寺有关系。
他们利用那口废井,恐怕是在和地道里的人交换消息。
“大人,立刻派人去抓他!”李承泽不知何时也进了密室,听了个七七八八,一脸杀气。
“抓?”我摇了摇头,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笑,“现在抓了他,等于告诉那帮老鼠,他们的耗子洞被我们发现了。不,不能抓。”
我站起身,在密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李承泽,你马上去办。对外宣称,昨夜抓到的两个地道贼人,审问之下,发现玉门关内还有流寇余党接应。即刻起,封锁四门,全城戒严,所有商旅百姓,许进不许出。”
“是!”
“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我姜月见大发雷霆,要彻查书院内部,挖出内鬼。凡是能匿名举报告发线索的,一经核实,赏星民陶牌半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承泽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这是要逼着那个内鬼赶紧向他的主子求援。
当晚,书院的夜课照常进行。
我亲自登上讲台,讲的是《孙子兵法》里的虚实篇。
讲堂里坐满了人,连过道上都挤着不少旁听的百姓。
我讲到“利而诱之,乱而取之”时,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一个埋头奋笔疾书的身影。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自称是仰慕墨鸢技术,从工科营过来旁听的。
但我记得很清楚,前几天清点缴获的六国旧农具时,他盯着一把楚国犁头的眼神,不是好奇,而是熟稔。
他就是那个“陈六”。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但我知道,他感觉到了。他握笔的指节,白得吓人。
我要让他听见,也让我想让他听见的人,都听见。
三更天,更夫的梆子声刚刚敲过。
我让墨鸢仿照我的笔迹和私印,拟了一道假命令。
内容没有写在纸上,而是用特制的细针,刻在了一小片烤得焦黄的红薯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