轲生从门外进来,这几天他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脸上还留着道疤,看着比以前多了几分戾气。
“这九辆车的数据,给你。”我把墨鸢整理好的那叠纸递给他,“带五个信风的兄弟,换上便装。别穿那种一看就像杀手的黑衣服,去弄几身‘春耕督查’随员的行头。”
轲生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皱眉道:“这名头有点大啊。要是被发现了……”
“谁敢查你?”我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一块青铜牌子扔给他,“这是陛下上个月为了推广红薯新政给我的‘劝课农桑令’。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去巡查农事损耗的官差。谁敢拦你们,就是跟全天下的肚子过不去,就是抗旨。”
轲生接住腰牌,摸了摸上面的纹路,嘿嘿一笑:“明白了。那要是找到了地方,我们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收起你那套打打杀杀的念头。”我白了他一眼,“我要的是证据,不是血。你们就负责看。记他们进了哪个门,记门口守卫什么时辰换岗,记晚上有没有黑衣人翻墙进去。只要这些。”
杀人是最简单的,但也是最笨的。
我要把这窝老鼠连窝端,就得先摸清他们的洞都在哪。
轲生领命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书院里的气氛有点闷。
我照常给学生上课,讲怎么用几何算水渠的坡度,讲怎么用发酵法做那个臭烘烘的农家肥。
但我心里总挂着永济坊那边的事。
直到第三天傍晚,轲生回来了。
他把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拍在我桌上,拿起茶壶就灌了一气:“大人,神了!真让你说着了。”
我展开草图。
那九辆鬼鬼祟祟的马车,最后有六辆都进了城南的“永济坊”。
那地方我知道,是个鱼龙混杂的平民区,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巷子窄得连驴车都难进。
“这三处宅子。”轲生指着图上画圈的地方,“离得特别近,走两步就到。我们几个轮流蹲了两宿,发现这地方简直就是个筛子。白天没人进出,一到晚上,那墙头上就跟耍猴戏似的,全是翻进翻出的黑影。”
“而且有个细节。”轲生压低声音,“其中那个最大的宅子,墙外面爬满了藤蔓。现在是深秋,藤蔓叶子早该黄了掉了,但这墙根底下一片落叶都没有。您猜怎么着?那是被人踩没的!翻墙的人太多,把落叶都踩成泥了。”
我盯着那张图,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柳媖。”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