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壮着胆子勾住他的脖子,我这是在帮您清家贼。
这些老宫女就像地底下的白蚁,看着不起眼,其实这大秦的房梁都被她们啃空了。
我趁热打铁,把早就写好的《后宫旧人稽核疏》塞进他怀里。
凡是先帝留下的人,不管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全得让国史馆重新验籍。
谁敢拦着,就是私藏逆产,按谋反论。
嬴政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头一低,狠狠地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嘴,除了会编排朕,还能吐出什么好话来?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手上的力道也大了不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一把将我按在软榻上,厚实的常服压了上来,那股子淡淡的檀香味瞬间把我包围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但要是查不出东西来,朕就把你这颗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说话的时候,唇瓣擦过我的脸颊,那种麻酥酥的感觉让我脑子里瞬间白了一下。
那天夜里,我是在兰池宫歇下的。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陛下,姜大人,出事了!冯府传信,冯大小姐……悬梁自尽了!
我猛地惊醒,翻身下床的时候差点栽个跟头。
冯婉死了?
这女人心眼这么多,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死?
我顾不上洗漱,直接带着柳媖和墨鸢冲到了冯府。
冯婉就躺在她那间素净的卧室里,脖子上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穿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一份遗书,上面写着什么不堪污名,以死明志。
我站在尸体旁边,看着她那张依旧温婉的脸,心里一点同情都没有,只有一股子冷气往上窜。
柳媖,墨鸢,去把门关上。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我弯下腰,伸手在冯婉冰冷的尸体上摸索。
从领口到靴子,我搜得很仔细。
终于,在她左边的袖口内衬里,我感觉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我用匕首划开缝线,掉出来半片烧得焦黑的绢帛。
上面的字迹很乱,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冰道饵虚,真本在梳。
我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我一把抓过柳媖怀里抱着的那个出殡清单。
那是陈氏入土时的陪葬品目录。
我手指顺着那一列列繁琐的名字往下划,最后停在了倒数第三行。
玳瑁嵌金梳一只。
我看着那行字,手心全是汗。
冯婉根本不是自尽,她是想用自己的死,把这最后的消息传给我,或者是传给那个藏在幕后的人。
这这哪是什么遗书,这就是一张催命符。
我把那片绢帛死死攥在手心里,转头对柳媖说:
备马,去城南义庄。
大人,那是死人待的地方,现在天都黑了……柳媖吓得脸都白了。
少废话。我把狐裘裹紧,推开门往外走。
那个玳瑁梳妆匣里装的东西,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吓人。
如果不赶在那帮人前面把它挖出来,这咸阳城的风,怕是真要变天了。
寒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我跨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咸阳宫,心跳得飞快。
这哪是去查验遗物,这分明是去挖大秦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