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梳妆匣里的活口

这男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

陛下,我还没抓阿阮。

我稳了稳心神,说出我的计划,我要让她自己把背后的人带出来。

我让柳媖继续去给阿阮送粥,但这次,我在粥里多加了一味东西——甘草汁。

墨鸢说了,甘草汁能中和汞砂的味道。

只要阿阮喝上几天,她身上那种联络暗号就会彻底消失。

对于一个死士来说,联络暗号突然没了,那比天塌了还可怕。

果然。

那天深夜,我带着轲生蹲在墓园外的老槐树后头。

风刮得鬼哭狼嚎,我紧了紧身上的红狐裘,手脚早就冻麻了。

就在我等得快没耐心的时候,那扇破木门终于开了。

阿阮探出头,鬼鬼祟祟地四处看了一眼,然后把那双原本不灵便的腿脚使得飞快,一溜烟地往城南的方向跑去。

跟上。我低声吩咐轲生。

我们跟着阿阮绕了大半个咸阳城,最后在城南的一间废弃染坊门口停了下来。

这染坊早就荒了,到处是断壁残垣,几个盛染料的大缸歪在雪地里,瞧着跟死人的头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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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没进屋,而是围着墙根转了三圈,最后在一处裂缝前停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蜡丸,死死地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脱了力一样,顺着墙根滑了下去,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个古怪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撤了。

我没让轲生去抓她。

现在的她,活着比死了有用。

我带着人走到那堵墙跟前,轲生用短剑轻轻撬开砖缝,把那个还没捂热乎的蜡丸取了出来。

这就是我们要的鱼饵。

我看着那个蜡丸,心里一点儿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这咸阳城的影子里,到底藏了多少这种老鼠?

走,回宫。我把蜡丸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回到国史馆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正打算跟墨鸢拆开蜡丸,守门的信风死士突然跑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大人,刚才有个披麻戴孝的老妪从偏门路过。

她没进门,只是在咱们门口撒了一把纸钱。

我心里猛地一沉:披麻戴孝?

那老妪长什么样?我问。

穿得极素,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她走路的架势很稳,不像是普通民妇。

轲生在后头补了一句,他眼神好,刚才在那儿瞄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大人,那婆子身上的那身丧服,袖口内衬绣着一朵白梅。

要是属下没记错,那是‘咸阳白事社’专门给王公贵族办丧事时的标志。

咸阳白事社。

那是咸阳城里最大的白事行当,凡是朝中大臣家里出点儿意外,几乎全找他们。

我看着手里那个从染坊墙缝里抠出来的蜡丸,突然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这帮人,连死人的买卖都算计进去了。

要是祭日那天,骊山陵寝出的不是火,而是……

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把墨鸢叫过来:把这个蜡丸拆了。

动作轻点儿,别把里头的信弄坏了。

墨鸢熟练地用温水化开蜡皮。

里头没有丝帛,也没有纸条。

只有一枚小小的、被削成尖锐菱形的乌木。

这乌木上涂了一层亮晶晶的漆,凑近了一闻,竟然有一股子淡淡的酒味儿。

墨鸢把那乌木尖端凑到鼻子底下,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大人,快退后!

她猛地把乌木丢进旁边的水盆里,只听嘶的一声,那水盆里竟然冒起了一股子幽绿的烟。

我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这不是信。墨鸢的声音都在抖,这是引信。

只要这东西被放进特定的环境里,遇上特定浓度的酒气,它自己就能烧起来。

那白事社,到底想在祭日那天送什么东西进骊山?

我看着那盆已经变绿的水,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这哪儿是去挖大秦的根,这分明是要让整个咸阳城,都给赵高的野心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