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归墟之门与“地球”的初次证明

这种彻底失去参照物的恐怖感,迅速在船员中蔓延。

我看到几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黑甲卫,此刻却死死抓着船舷,脸色煞白地盯着海平线,嘴唇哆嗦着念叨着“天圆地方”、“掉下去”之类的胡话。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地是一块平整的棋盘,我们正在全速冲向棋盘的边缘,下一秒就会坠入虚无。

如果不打破这个心理魔障,还没等到新大陆,这帮人就先疯了。

我拽着嬴政登上了最高的桅杆了望台。

高处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带着一股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咸湿——风掠过耳廓时发出高频的“嘶——”声,舌面能尝到盐粒结晶的微刺感。

那是……我指向船尾方向。

归墟之门所在的那座岛屿残骸正在远去。

在单筒望远镜圆形的视野里,那座巍峨的黑山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先是山脚那片嶙峋的乱石滩没入海面,接着是山腰的黑色岩壁,最后只剩下一个尖锐的山顶,像一颗黑色的獠牙,在波涛中晃了两下,也被海平线彻底吞没。

如果是平地远去,物体只会变小,绝不会从下往上消失。

嬴政放下了望远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铜镜筒——铜筒沁着深海寒气,指腹茧子刮过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砂纸在磨钝刀,显然这个现象冲击了他固有的认知。

但这还不够直观。

我回到甲板,让人在甲板中央固定竖起一根笔直的长矛,在矛杆底部刻上精细的刻度。“从现在起,每过半个时辰,记录一次影子的长度和指向。”我对嬴政说。船在洋流推动下向南偏东疾驰。几个时辰后,对比记录:“影子缩短的幅度,超过了单凭一日之内太阳东升西落应有的变化。这多出来的部分,就是我们在这球面上向南航行,离太阳直射点更近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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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行走在一个巨大的球面上。

我用匕首在甲板上画了一个圆,指尖点在那个圆弧上:我们站在球上。远处的山,就像粘在这球面上的一个点。船远离它,就像从苹果上剥开视线,自然是从山脚开始看不见,最后才是山顶。如果大地是平的,它只会整体变小,绝不会这样从下往上“沉”掉。也正因为是圆的,只要我们一路向东,就永远不会掉下去,而是会回到原点,或者抵达大秦的背面。

嬴政盯着那个圆,目光深沉得像这片深不见底的海。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被海水浸泡得有些发皱的《海外万国志》,指腹粗糙的茧子缓缓划过那些未知的疆域图——纸页潮软微韧,指尖划过墨线时传来细微的阻滞感,像抚过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这一刻,那种对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的渴求,在他眼中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几乎要将这片大海煮沸的狂热野火。

那是对空间的绝对掌控欲。

一个有限的、可以被丈量、可以被征服的球体,远比一个无限的、不可知的神话世界更让这位帝王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