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重新驶入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月光重新洒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面上。只有那几盏气死风灯还在檐下摇曳,投下昏黄而孤独的光。
地面上那两滩被掌力炸开的蛛网裂纹,以及那柄被遗落的幽蓝软剑,证明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并非幻觉。
尹志平缓缓松开了按住月兰朵雅肩膀的手。
“哥哥……那些人,是大理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
尹志平点了点头。“一阳指。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那两人的功力,在一灯大师的几个弟子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北宋时,大理曾数次请求内附,想要并入大宋。但朝廷一直犹豫,直到宋徽宗时才正式接纳。可惜没过几年,靖康之变,北宋就亡了。大理便再次独立。如今蒙古势大,大理与南宋再度联手,名义上是依附,实际上——”他没有说下去。
月兰朵雅却听懂了。她想起来了,如今坐在大理皇位上的,是一灯大师的孙子段兴智。
此人年少时便以聪慧果决着称,接位后面对蒙古的步步紧逼,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选择彻底臣服,而是效仿吐蕃——表面归附,实则自制。
他一边向蒙古称臣纳贡,一边又与南宋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在这两头巨兽的夹缝中艰难地维系着大理的国祚。
今夜出手的那两个大理高手,用的是一阳指,而且是绝对核心嫡系才能练到的那种境界。他们来临安做什么?为什么会在今夜出手截杀曹玉堂的使者?他们想要从这两个太监口中问出什么?
月兰朵雅抬起头,湛蓝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尹志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视线。“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月兰朵雅点了点头。两人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月光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方才那场战斗中,那两个太监出剑时的姿态,那种将自己身体折成违反常理角度的诡异感,让她直到此刻仍觉得脊背发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怎么能变成那样?她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尹志平一眼。月光下,尹志平的侧脸线条分明,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都带着属于男性的、硬朗而温润的棱角。
他正凝神辨认着马车留下的细微痕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紧抿,全神贯注。
月兰朵雅忽然伸手,在他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尹志平吃痛,一脸莫名地转过头。“怎么了?”
月兰朵雅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红晕,却故意板着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撒娇的复杂。“你可不要想着学他们的武功。”
尹志平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那两个太监的武功。那诡异到极点的身法,那从不可能角度刺出的剑招。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学那个做什么?”
月兰朵雅没有回答,只是又在他腰侧掐了一把,这次力道轻了些,更像是一种确认。
然后她收回手,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留给尹志平一个挺直的背影和一双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尹志平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收敛神色,快步跟了上去。
那辆马车虽然蒙了黑布、裹了马蹄,但两个太监加上那两个大理高手,重量不轻,车轮碾过青石板时留下的压痕比寻常马车更深。
这种痕迹在干燥的夜晚不易察觉,但今夜恰好下过一场极细的毛毛雨,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车轮碾过之处,水膜被挤开,留下两道极淡却极清晰的湿痕。
两人循着湿痕穿过数条街巷,最终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