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大人,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在您眼里,我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入赘女婿,我的所作所为,是对您的背叛,是对整个丰川家的背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重而恳切:“但您有没有想过,自从瑞穗去世,我们丰川家……就像一艘漂浮在暴风雨中的船。船上真正的主人,只有还未成年的祥子,和我们两个在所有人眼中都算不上‘自己人’的男人。船外面,是环伺的鲨鱼;船舱里,是那些早就想凿穿船底、另投他主的水手。我们两个,才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丰川定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压下去的怒火又一次窜了上来:“你的救生筏,就是用我们丰川家的木板,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偷造的?你转移资产,你和华国人勾结,这就是你的办法?为什么瞒着我?!”
“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丰川清告立刻当上了小日子物理学家,“有些秘密,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它会成为武器,成为把柄,成为压垮我们所有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岳父大人,瞒着您,正是我对您最大的保护。”
说着,他镇定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解锁,调出一张照片,然后将屏幕转向了丰川定治。
“您看看,这是谁。”
照片上,是一个紫色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倔强的金毛少女。
那一瞬间,丰川定治脸上所有权谋、愤怒、威严的表情全部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慌乱,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名字:
“初音……这……这怎么可能……”
“她来东京了。”丰川清告收回手机,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又一个惊人的事实,“不仅来了,还去参加了S社的偶像选秀。在监护人那一栏,她填的,是您的名字和我们家的住址。”
丰川定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靠倒在椅背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岳父大人,您放心。”丰川清告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这件事,在我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处理干净了。现在,除了我,没有任何外人知道她的存在。我今天之所以提起,不是要逼您去见她,更不是想用她来威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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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一步,直视着老人震动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是想让您明白。董事会那些人,那些所谓的‘家臣’,早就盼着抓住您的把柄了。您想象一下,如果这张照片,这份报名表,不是由我发现并压了下来,而是由他们中的某个人,在董事会上‘不经意’地递到您的面前……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丰川定治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眼前的女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岳父大人,”丰川清告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定音鼓,“我还是那句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丰川家。保全您,保全祥子,也保全我自己这条已经和丰川家绑在一起的命。”
良久的沉默之后,丰川定治像是苍老了十岁,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动摇。
面对岳父那双充满了动摇与疑惑的眼睛,丰川清告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他走到桌边,端起了自己那杯未动的酒,轻轻尝了一口,随即,一抹了然的微笑在他唇边漾开。
“华国绍兴,四十年的女儿红。”他品味着酒香,悠悠地说道,“古时候,生了女儿的人家,便会埋下这坛酒,待到女儿出嫁之时再取出宴客。可哪家的女儿会等到四十岁还嫁不出去呢?”
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丰川定治,挤出了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温暖的共情的笑容:
“您说,您这是不是在嫌弃我这个女婿,没能早点帮您把家里的‘女儿’们都安顿好啊?”
“岳父大人,别动气了。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归根结底,不都是为了女儿,为了家人吗?”
丰川定治紧绷的脸庞终于松动了一丝,但他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既然是为了家人,那你何苦要故意给董事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把柄?”丰川清告无奈地笑了笑,感觉充满了身不由己的苦涩,“岳父大人,您觉得,就算我不做这些,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他拉开椅子,这一次,是真的坐了下来。
“说实话,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掺和丰川财团的任何事务。您在集团经营数十年,威望足够,而我,始终是在您和瑞穗的光环照拂下成长起来的,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那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关系户’,没人服我。”
“瑞穗去世以后,我伤心欲绝,本就无意再理会这些俗事,当时我选择住院疗养,一方面确实是心力交瘁,另一方面,也是想把这个舞台完完整整地交还到您的手上。我清楚,只有您,才能在那种时候稳住丰川家。”
“可我不能一直躲着。祥子已经失去了母亲,我这个做父亲的要是再一蹶不振,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仿佛在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不瞒您说,在我决定回归的那一刻起,董事会的那些人就已经盘算着,要如何给我设一个局,让我栽一个永不翻身的大跟头,好名正言顺地把我从决策层里彻底赶出去。”
“与其被动地等着他们来陷害我,掉进一个我完全无法掌控的陷阱里,倒不如……”他抬起眼,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倒不如我主动‘犯错’,自己走进一个我亲手设计的局里。假装被骗,主动把那168亿的现金转移出去。”
“然后,由您,亲自站出来,大义灭亲,将我驱逐。这样一来,既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让他们看到一个干净利落的首尾;又可以向所有人展现您的‘大公无私’与‘退让’。他们既然已经达到了‘赶走我’的目的,自然会见好就收,暂时不会再对您紧逼。我之所以全程瞒着您,为的也正是在最后关头,让您的愤怒与处置显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最后……”丰川清告撇了撇嘴,“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在他们都以为我们丰川家要彻底倒向米国的时候,我搭上华国这条线,不也是给我们自己,给祥子的未来,多留一条退路吗?忘了,按照计划,我们家族的股份,不也要‘被迫’出售给伯克希尔·哈撒韦他们百分之十,来换取他们的‘信任’吗?”
眼看着丰川定治震惊地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丰川清告却抢先一步,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您可以看看电脑里的这些文件,里面是我对财团后续发展的详细规划。所有的功劳和安排,对外,我都已经归于您的名下。”
他站起身,走到丰川定治的身后,用一种近乎于宣言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相信,经过这一次的‘清理门户’,您在丰川家的权势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您,就是丰川家唯一的太阳。”
开玩笑,我一个穿越者还能输给你们这群土着?(按照邦多利时间线大概发展水平在十年前左右)
丰川清告心中冷笑。靠着上辈子那点半吊子的宏观微观经济学知识,加上这具身体自带的金融技能和系统加点,最关键的,是他这个穿越者对于未来世界经济大趋势的“未卜先知”,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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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以来,他借着职务之便对丰川家的资产进行的几次“略微”操盘,早就已经为集团赚取了远超那168亿的利润。而这所有的功绩,现在,都静静地躺在那台电脑里,冠着同一个名字——丰川定治。
“你.......”
丰川定治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心惊。那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规划,而是一份近乎于上帝视角的预言书,里面精准地剖析了未来数年内国际局势的变化、产业链的转移、以及丰川家该如何在这种惊涛骇浪中不但能自保、甚至还能逆势扩张的全部细节。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个决策都冷酷而精准。
他抬起头,像是第一天才认识眼前这个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些看不起的赘婿。那眼神中,惊叹、感动、后怕、以及一丝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愤怒交织在一起。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句带着颤音的问话:
“那你怎么办?祥子……祥子她怎么办?”
“祥子她作为丰川家未来的掌门人,必须要成长。”丰川清告的语气淡漠得近乎残酷,“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起风暴的。瑞穗已经走了,我能给她的,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去适应没有母亲的日子。接下来的路,她必须学会自己走。”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凉意:“至于我,不就是继续扮演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和窝囊废吗?呵呵……当然,这只是演给外人看的戏。暗地里,我自然会做一些事情,为我们多留几条退路,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他举起酒杯,迎上丰川定治的目光,话语变得更加冰冷:
“退一万步说,如果她愿意陪我这个被家族抛弃的老爹,一起到外面去吃点苦,见识一下人间疾苦,不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吗?”
“天底下,没有不是的君父。”
苦一苦苦来兮苦,骂名我来担,丰川清告在心中默念着,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隐藏在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
从丰川定治那间压抑得如同古墓的书房里走出来,丰川清告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当了半天谜语人,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位便宜岳父审视的眼神,饶是他体质再强,今天折腾下来也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疲惫。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间曾经属于“丰川清告”与丰川瑞穗的卧室,他其实很少踏足。那张宽大柔软的婚床,他总觉得膈应,仿佛躺上去就会被另一个人的记忆和情感所吞噬。所以自从穿越过来,他一直睡的是房间角落里的沙发。
房间里没有太多私人物品,唯一显眼的,是一个布置在窗边的简易香案。
香案上,供奉着丰川瑞穗的遗像,照片上的女子温婉娴静,笑容温柔得能化开冬雪。但若是将那相框拿起来,轻轻旋转一下,就会发现相框的背面,还嵌着另一块小小的木牌。
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刻着一行字:亡夫丰川清告之神位。
不用问,这是他自己穿越过来后,亲手做的。
他不知道那个原版的“丰川清告”去了哪里,或许是消散了,或许是解脱了。但他还是固执地立下了这个神位,其目的,大概是一种荒诞的自我安慰——希望这位“丰川大哥”能和他的妻子在地下好好过日子,早日超生,别再记忆复苏回来折腾他这点已经快要见底的可怜理智值了。
不要说,每次整完这一套,他的理智还真能恢复一点。
丰川清告在四处检查确定没有丰川家的仆役盯梢后,熟练地点了三支香,走到香案前,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檀香的宁静。
“丰川大哥,瑞穗大姐。”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两位老朋友说话,“小弟我今天总体还算顺利,我可把你们两口子没扛住的雷,结结实实地扛在了自己身上.......你们在天有灵,要是能保佑小弟我安然度过这一劫,顺利完成主线任务后能穿越回我自己世界的家,张某向你们担保,离开之前,一定让丰川家,让你们的宝贝女儿祥子,享尽几代人都花不完的富贵喜乐.......乐队的那些少女神是神了点,也没啥坏逼,我护着她们争取搞一辈子乐队也行。”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地退后一步。
他站定,双脚与肩同宽,两个大拇指交叠相抵,其余八指并拢相交,对着那遗像与神位,深深地拜了下去,一连三拜。而后,他手腕翻转,掌心朝外,手背向内,以这个奇特的姿势,再次拜了三拜。
这是江湖上的规矩,名为“生死拜”,也叫“托孤拜”。相传,是当年诸葛亮在白帝城,受刘备托孤时所传下来的大礼,某种意义上,祥子还真算托孤给他老张的。
在逝者灵前行此礼,代表着生者立下重誓,愿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死者的遗愿。
托孤一诺,九死不悔。手背翻转,以示此心此意,绝无虚假,此诺此誓,绝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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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
丰川清告刚一拜完,直起身子的瞬间,那扇紧闭的窗户竟“砰”的一声被撞开,一阵猛烈的大风毫无征兆地灌了进来,吹得房间里书页哗哗乱翻,窗帘狂舞如鬼魅。
香案上的青烟被瞬间吹散,那块刻着“丰川清告”神位的木牌,在狂风中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最终,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啪嗒”一声,面朝着丰川清告的方向,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像是也在对他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