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游京繁华(下)

“欢迎来到我们今晚的……作战会议室,佑天寺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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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市的另一端,丰川家的宅邸内。

“Tomori(灯),不妨今天就留宿在我家吧,我的床还蛮大的。”丰川祥子坐在钢琴前,看着身边依旧沉浸在乐谱中的高松灯,柔声说道。

在学姐“晓山绘名”那阵风似的告辞后,她们两人继续畅谈着作曲。祥子的指尖在黑白键上反复演绎,让那段属于她们的旋律,在一次次的和声与变奏中,愈发清晰,血肉渐丰。之后便是温馨的晚餐,两人又并肩站在露台上,看了一会儿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朦胧的星星。

虽然丰川祥子极力挽留,并再三保证自己的父亲和祖父绝不会在意多一位可爱的客人,但高松灯还是坚持自己不能在外留宿。在跟家里通了电话报平安,并说明会晚些回家后,祥子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派出了丰川家的车送她回家,并和她约定好,明日一早会和朋友一起在她家门口等她。

明天,是周末。

灯坐在那辆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行驶的迈巴赫里,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就示意司机提前停车了。她站在家附近的一座人行天桥上,望着午夜的东京都那川流不息的、由无数车灯汇成的钢铁洪流,以及天空中被光污染冲淡得难以看清的星辰,一时也在为今日的奇遇而发愣。

祥子同学、晓山学姐、那首未完成的歌……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高松灯独自站在天桥上,冰凉的栏杆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着夜的寒意。她不由自主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哼唱起了那首被祥子赋予了优美旋律的,属于她们的歌——《成为人类之歌》。那歌词,是她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笨拙却真挚的呐喊。

嗡嗡嗡……

一阵突兀的、由远及近的引擎声,如同一把粗暴的剪刀,剪断了她沉浸式的思绪。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暴,完全不像是行驶在下方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反倒……

灯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辆漆黑的摩托车,如同一头挣脱了束缚的钢铁野兽,竟真的冲上了天桥的步行斜坡!它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剧烈的轰鸣,卷起一阵狂风,最终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下!

车还未熄火,那驾驶着摩托的人,还在迎着夜风放声高歌。那是一首她完全听不懂的中文歌曲,旋律苍凉而悠远,与这狂暴到极点的登场方式,形成了诡异到令人心悸的反差。

“君载着黑骏马,威风凛凛寻她......我本一醉天涯,游走京惜繁华.......”

“望楼台站一琴女,听美人抚琴奏起,那声声勾我魂已,仿佛是像在梦里,是何处传来声韵,原来是人在唱戏,她台上那么美丽,烙在我心上铭记......”

“……在江边一位蒙纱,望威风凛凛的他……君身披锦袍跨马,她在等郎君归家……”

歌声在最后一个悠长的尾音中结束。丰川清告——或者说,此刻的“晓山绘名”——心情相当不错。

就在不久前,他刚结束了对佑天寺若麦的“面试”。他与她谈理想、谈现实,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上了“晓山绘名”的名片和一次宝贵的机会。他“不经意”地展示了自己对架子鼓,直播拍摄和表演的精通,承诺可以指点她,甚至为她介绍门路。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成功将那个来自熊本、野心勃勃的姑娘说得五体投地,然后又亲自开着摩托将她送回了家。

这个过程,不仅让他对“樱霞通信”的民间舆论铺设有了初步的棋子,连带着他那濒临警戒线的理智值也恢复了不少。扮演一个全能而神秘的“学姐”,这种高掌控感的社交行为,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精神良药。他还以晓山绘名的身份,向若麦交代了自己和清告先生在出租屋里也需要一个房间,并嘱咐她不要轻易进入——那里,将是他未来随时跑路过去的传送锚点。

为了将这出戏演得天衣无缝,他没有直接传送回家,而是选择了亲自驾驶。毕竟,一个“普通”的月之森学生,总不能老是搞凭空消失。现下主线任务有所推进,自己也算又安然度过了一天,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结果,就在半道上,他那经过强化的、鹰隼般的视力,精准地捕捉到了天桥上那个熟悉而娇小的身影。高松灯,她似乎在唱歌?

一股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兴趣油然而生。于是,他拧动油门,做出了这件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的事情,当然,这跟他现在只有70多的理智有关,平时还能绷得住,但是行为举止一不注意就会异于常人。

摩托车手摘下了头盔,露出了那张在灯的记忆中,已经颇为熟悉的面孔。单片眼镜在天桥的灯光下闪着微光,晓山绘名冲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在邀请一个老朋友。

“灯,才回家?一起兜个圈?”

那声音轻松写意,仿佛骑着摩托冲上人行天桥,就像是饭后散步一样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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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啊……咕……嘎嘎……”

高松灯只发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类似企鹅的鸟类的叫声。

丰川清告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下意识地朝旁边一栋高耸的居民楼顶端瞥了一眼,发现有潜伏的窥镜,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啧”声,而后将注意力转回眼前这个小动物般的女孩身上。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等她再发一会儿呆,然后就像对待佑天寺若麦那样,亲自下车,以一种不容分说的温柔,将她安置在后座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他对人类行为模式的某种预判。

高松灯在原地僵硬了几秒后,仿佛接收到了来自遥远星系的、只有她能听懂的指令。她迈开脚步,没有走向后座,而是径直走到了摩托车的前方。

然后,在丰川清告那张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属于“晓山绘名”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错愕。

她抬起脚,踩上了他脚边的踏板。

她就那样站了上去。小小的身子,只需要稍微蜷缩,就正好能严丝合缝地挤进丰川清告的双腿与车头之间那个狭小的空隙里。她的后背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那头柔软的灰色短发刘海下,一双总是带着怯懦的、巨大的眼眸,此刻正近在咫尺地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着天桥阑珊的灯火,也清晰地映着他那张来不及收回惊讶表情的、属于“晓山绘名”的脸。

一瞬间,饶是丰川清告那颗长时间在高速运算的大脑,也出现了几秒的卡顿。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一丝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肥皂清香。他强行一咬舌尖,用刺痛感将自己从这荒诞的迷糊中唤醒,重新发动了引擎。

摩托车平稳地滑下天桥,汇入午夜的车流。

“那首歌……”高松灯的声音在他胸前响起,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是我内心的声音。”

她看着周围飞速掠过的东京街景,继续用她那独特的、跳跃性的逻辑说道:“歌词里那句‘好想成为人类’……,是我内心的声音......”

“中国的伟大作家,鲁迅先生批判过‘作为人类想成仙,坐在地上想上天’。前者是不把自己当人,后者是不把别人当人。你好像就是前者。”丰川清告一边驾驶,一边用“晓山绘名”那沙哑而温柔有磁性的声线回应道: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算了,说得简单点。灯,汉字里的‘人’字是怎么写的?是一撇一捺,它们互相依靠,才能站立起来。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我相信,你能在新的乐队里,找到可以互相依靠的伙伴。”

这个比喻似乎触动了灯。她在他怀里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于祈愿的语气,问出了那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问题:

“一绪に(一休尼)?……一生(一辈子)?”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跟不上这电波般的提问。但丰川清告瞬间就明白了。

(一辈子?这黑洞重力女,还搁这儿一辈子呢?)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两个月内CRYCHIC不能彻底完蛋,先完蛋的就是我丰川清告!还一辈子!)

他不动声色地驾驶着摩托车,在一个路口平稳地转弯,同时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方,发现跟踪的人还在。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经过精心包装的、成熟的现实感。

“一辈子啊……灯,你知道吗,有一句话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的意思。

“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也总会落下。人也是一样,我们都在不断地变化。今天喜欢的东西,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今天许下的诺言,明天可能就无法遵守了。我没办法向你保证‘一辈子’那么遥远的事情,因为那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能感到灯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像一只被抽走了空气的气球。他话锋一转,用更具感染力的语气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