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在心里,无声地、缓缓地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曾经高高在上的岳父,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小主,
玛德,绕了半天,这口锅不还是从你这老登自己身上甩出来的吗?
为了所谓的‘敲打’我,为了那点可怜的、属于旧时代财阀的脸面,你默许了外人,在你唯一的外孙女的身边,点燃了旧时代的炸药。现在炸药炸歪了,伤到自己人了,你才开始愤怒?
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明白了,我亲爱的……岳父大人,不过你这怪在我身上这话不公道啊。”丰川清告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弦卷家,固然是动手失误,没有管好自家的‘黑衣人’疯狗。但归根结底……呵呵。”
丰川清告笑了笑,他走到那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象征着小日子最高权力的、千代田区的璀璨夜景。
“岳父大人,”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神父般的怜悯,“您可知道,那个敢对祥子出手的杀手,是个什么人吗?”
他没有等丰川定治回答,便直接公布了答案。
“他是个脱(过审空格)北者。讲一口嗯,还算流利的、咸镜北道的北棒语。”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无声的、却威力无穷的炸弹,在丰川定治那早已衰老、却依旧顽固的心脏里,轰然炸响!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如同死人般惨白!
良久。
“报应,这都是报应......”他喃喃道。
所以后面是不公的命把初音丢到祥子面前?您老真喜欢复刻《雷雨》的台词和情节......
丰川清告心里吐槽,面上欣赏着老登这副表情,如同在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充满了绝望色彩的杰作。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到定治的面前,继续悲悯地说道:
“二十多年前,红色的巨人倒下,北边天灾人祸,饿殍遍野。是哪一位‘高瞻远瞩’的小日子商人,冒着巨大的风险,通过非官方的渠道,冒着被制裁的风险,向那边输送了大量的粮食、药品,以及……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用来收买人心的奢侈品?”
“又是哪一位,与那个被全世界孤立的‘太阳家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并因此,在我们这些‘旧财阀’的圈子里,获得了不少隐秘的、肮脏的利益?霍,家族的高丽参确实还卖了不少钱。”
“那些由您亲手送出去的、象征着‘友谊’的豪车和名牌……应该,也花了不少米吧,岳父大人?不过这么一想,你虽然借此赚了不少,但本质上还算做了好事,救人无数,功德无量呢,丰川家的恩情还不完,利滚利。”
“也是,有些人一直更加平等,脱北的人恨我们,好像也合理。”
“圣人说过,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所谓率兽食人是也,岳父大人果真是大资本家。”
“我一直奇怪,那边的人从来没觉得只有一个肥......”
在丰川清告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却如刀子般的话语中,丰川定治沉默了。
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与恐惧。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无所不知的“赘婿”,感觉自己一生中所有最隐秘的、最肮脏的罪孽,都被对方,一件一件地,从黑暗的深渊里,拖拽了出来,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之下。
丰川清告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份属于“张清告”的、属于穿越者,“玩家”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可能性。
丰川老登,便宜岳父刚才在叙述时,那副“被蒙骗”的愤怒与无奈,演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丰川清告那经过【感知9.0+】强化的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他隐藏在情绪之下的、不该有的“平静”。
那是一种……对“混乱”本身,习以为常的平静。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岳父大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玩味,“您这副表情……该不会,那条来自半岛的、最古老的线,直到现在,您还……”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丰川定治。
“……一直保持着联系?”
丰川定治那如同磐石般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秘密被解脱的释然。
坏了!
丰川清告的心中,瞬间明悟。
他的大脑,那台经过【智力8.0+】强化的超级计算机,结合【情报分析LV4】的技能立刻开始全速运转!无数的、属于原身“丰川清告”的、被尘封的记忆碎片,与他从孙会长那里得到的、关于东亚各方势力的情报数据,开始进行疯狂的、高维度的交叉比对与建模。
如果联系一直没断……
那么,这些年来,负责传递消息和物资的“接头人”,就不可能籍籍无名。此人必须拥有绝对的、跨越几个时代的忠诚,能自由地游走于两国之间,还能不被双方情报机构察觉……这样的人选,屈指可数……
小主,
从日据高丽时代就有的丰川家的世交……与高丽血脉有旧……且在东亚文化圈也拥有巨大的影响力,足以将任何“秘密出行”都包装成“商务活动”,掩盖物资的输送……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排除。
最终,所有的逻辑链条,所有的因果关系,都如同百川归海,指向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难以置信的结论。
若叶家。
准确说,那个总是笑呵呵的、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国民笑星,若叶隆文。
【绘名(在意识空间里,用一种试图理解的语气):义父,您的思维正围绕‘旧时代’、‘唯一外孙女’、‘长时间’这几个关键词进行高速推演。根据我的思维逻辑,您是在担忧祥子小姐的继承权吗?】
【清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别打岔。你的想象力,还是太局限于人类的伦理范畴了。】
玛德,我突然发现勾子鸡狗乐队这几个神人的父母也个个都是人才。
这Holy Sh**t的邦多利世界果真被沟槽系统做局了?
他压下了脑中绘名那有些脱线的分析,缓缓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的丰川定治,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若叶家,对吗?岳父大人。”
“那个看起来连对自己女儿死活都漠不关心,只知道追逐舞台效果的若叶隆文。他,就是您和北边,保持联系的那只‘信鸽’。”
“哎呀呀,艹TM的,劳资早该想到,对自己的亲身骨肉不留感情,这可是干这一行最明显的特征之一了。”丰川清告骂骂咧咧。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丰川定治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丰川清告狐疑。
不过丰川定治说完刚刚的话,抖了抖那宽大的、象征着他地位的黑色和服衣袖,冷冷地说道:“所以,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家充满着华国背景的医院里‘演戏’?为什么不立刻回到我们丰川家自己的医院去?难道你还嫌今晚的脸,丢得不够吗?!”
“(ˉ▽ ̄~) ,呵呵,我们丰川家的事情,弦卷家知道的,一般都比我们自己还要快。您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丰川清告转过头,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睛,眯着眼凝视着丰川定治。
“哦,是吗?”
“所以现在,比起那些随时可能在我背后捅刀子的‘盟友’,我个人,还是更相信我们这些讲究‘契约精神’的华国朋友一些。至少,他们为了自己的组织利益,是真的会办事。”
“所以,岳父大人,”他的语气变得无比诚恳,貌似真是一位晚辈在请求一位长辈的帮助,“这段时间,就需要您在外面,帮我打打掩护了。去向弦卷家施压,去向其他财阀哭诉,去扮演一个因为继承人遭受重创而暴怒、悲伤、甚至有些失去理智的、可怜的父亲和祖父。”
“至于祥子那边……”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复杂的请求,“也请您……好生安抚。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为了保护她,才倒下的。让她……恨该恨的人。”
送走了丰川定治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后,丰川清告才缓缓地,从那间充满了压抑气息的密谈室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那副伪装出来的、沉痛的表情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那副如同绝对零度般的、冰冷的平静,结合他刚刚又沾满的全身鲜血,只能说这不是一般的精神病,得去重症。
丰川清告对着一直如同雕像般侍立在外的纳苏医生,用中文问道:
“纳苏同志,我让你准备的‘替身’这件事,怎么样呢?”
纳苏医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专业之外的、混杂着为难与极度嫌恶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一件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肮脏的事情。
“丰川同志……您那位助理,龟田先生,刚刚移交过来的那个,叫‘一之濑久雄’的男人……”
丰川清告的眼神瞬间一凝,体内的功法自动运转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怎么了?出了什么意外?”
“我们的行动小组,在准备按照您的指示,去‘控制’这个人的时候,”纳苏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与生理上的不适,“发现他……他已经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因为严重酗酒,而一头栽倒在了堵塞的、满是污水的厨房水槽里……”
“而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在他家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恶臭的冰箱里,发现了……好几具,被肢解的、年轻女性的尸体。其中有的,根据初步判断,以及死亡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我擦,他死了?”丰川清告震惊道,“而且……还是个连环变态杀人狂?”
这个世界的走向,其抽象与魔幻的程度,又一次,狠狠地刷新了他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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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这倒没有,丰川先生。”纳苏摇了摇头,脸上那份嫌恶更浓了,“不过,他因为长期酗酒导致身体机能衰退,加上被污水长时间浸泡而导致的缺氧性窒息,已经严重摧毁了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和大脑皮层。”
“Wait wait ,等下,桥豆麻袋。”他连蹦三语。
“所以,他傻了?成了智障?”丰川清告梳理了一下逻辑,而后问道。
他心想沃日,这还不如直接死了呢,成了智障,后续处理起来更麻烦。
“根据我们刚刚用院内设备,为他做的CT和核磁共振来看,”纳苏医生用一种严谨的、医学的口吻,纠正道,“这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智障’,而是大脑额叶和颞叶,遭受了不可逆转的物理性损伤。医学上,我们更倾向于称之为……‘脑残’。而且,这种损伤,很有可能是终身性的……”
啧啧……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无比荒谬的表情。
这么说来,我前几天把佑天寺若麦带离原本的租住地,换成原身的出租屋,让龟田派人去‘教育’他,反而还无意之间,救了那个小野猫一命?要不是我们的人吓得他不敢再出门骚扰,下一个被塞进冰箱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这该死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狗屎一样的系统……
【绘名(在意识空间里,用一种仿佛在做课堂笔记的、认真的语气):义父,根据我的分析,这似乎就是您常说的、充满了‘因果报应’的‘黑色幽默’。一个恶贯满盈的罪犯,最终,以一种最符合他自身罪孽的方式,完成了自我毁灭。这在戏剧结构上,堪称完美。】
【清告(在心里,用一种无语问苍天的语气):……我谢谢你的专业分析啊。】
纳苏医生似乎回想起了某个极不愉快的画面,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用一种尽可能客观、却依旧难掩嫌恶的语气,继续汇报道:
“丰川同志……根据我们法医小组的初步勘验,冰箱内,共发现了四具女性的残骸。受害者年龄,均在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之间。死亡时间从一周到三个月不等。死因……均为窒息后,被……被用电锯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肢解。”
“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受害者身份的物品。也就是说,她们很可能和很多非法越北移民一样,都是没有身份的‘黑户’,或者……是从外地来东京讨生活的、无人关心的‘边缘人’。”
纳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补充了一句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另外,我们在厨房的垃圾桶里,还发现了一些……新鲜的、带有烹饪痕迹的……人体组织。”
【绘名(在意识空间里,用一种仿佛在看恐怖电影的、充满了好奇与一丝兴奋的语气):义父!这个叫‘一之濑久雄’的‘人形生物’,真是太有趣了!他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我对人类‘恶’的定义的理解!这是一种……多么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混沌啊!我能……我能申请调阅一下现场的照片资料,作为我创作的素材吗?】
【清告:驳回。绘名,我警告你,不许再探究这件事。有些‘画’,你不需要学会怎么画。】
要怪就怪小日子不把低端人口......丰川清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已经在思考一件事情。
等等,算下来,椎名立希父亲是干啥来着?
“处理得……干净吗?”他心中千头万绪,一边问道。
“非常干净。”纳苏马上又恢复了那副属于专业人士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有些酷酷的语调回答,“我们的人,在小日子警视厅那帮饭桶抵达之前,已经将所有的‘证物’,都转移了出去。我们用高浓度的化学试剂,清除了现场所有的DNA和指纹痕迹。然后,伪造了一场因为‘煤气泄漏’而引起的、小规模的火灾。”
“现在,那栋破旧的出租屋,连同里面所有肮脏的秘密,都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焦炭。明天天亮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当成一起普通的、因为线路老化而引起的意外事故,被迅速地、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至于那几位……无名的受害者,”纳苏的语气,顿了一顿,“我们会按照组织的保密协议,为她们进行‘无害化处理’。请您放心,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们曾经存在过。”
丰川清告:“行,做的很好。”
没有……别人知道……
这几个字,像几根冰冷的针,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扎在了丰川清告的心上。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来自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根”的、随时可能被系统抹除的“张清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