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标题

傍晚的夕阳,如同一炉熔化的赤金,为那座庞大的、充满了异国情调的现代化医院大楼,镀上了一层辉煌而又略带感伤的光晕。冰冷的玻璃幕墙,在这虚假的温暖下,反射着支离破碎的天空。

长崎素世走在最前方,浅栗色长发被晚风拂起。那张总是带着春风般和煦微笑的脸上,此刻眉尖轻蹙,如同精心描绘的瓷器被划开细痕。

每走过十步,她便下意识回眸,确认身后同伴是否跟上——这动作重复得如此频繁,连她自己都未察觉指尖正无意识地捻着月之森校服的裙角。

若叶睦,静静地站在她的影子里。一身月之森的校服,将她与周遭的喧嚣隔离开来,墨绿秀发衬得她肌肤胜雪,怀中那束纯白的马蹄莲与她淡漠的表情形成奇妙呼应。只是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刻意地回避着素世投来的、带着期盼的目光。

她的视线垂落到地面缝隙里顽强生长的三叶草上,仿佛那些纤弱草叶藏着什么宇宙真理。

高松灯则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她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那本写满了歌词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笔记本,铅笔写就的字句如同困在蛛网里的蝴蝶:

“为何会痛/为何鲜血如此鲜红/生命是……”她嘴唇无声翕动,几缕灰色发丝垂落额前,将闪烁不安的眼眸藏进阴影。

而椎名立希,一脚踢开路面的碎石,双手深插在校服口袋。紧抿的唇线和锐利的目光构筑起生人勿近的气场,浑身散发着“若非被人硬拽来谁要踏足这种鬼地方”的信息素。

“喂,”立希终于忍无可忍,鞋跟碾碎半片枯叶,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我们到底还要等那个家伙多久?就这么杵在医院大门口,周围人看我们跟几尊傻乎乎的八嘎地藏像一样。”

“立希,稍安勿躁……”素世转过身,夹子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四十分钟!”立希扬起的手机屏幕亮着刺目数字,“那家伙是爬着去私塾的吗?还是说——”

“绘名姐姐是高三的前辈,课业繁重,放学后还要去私塾补习,会晚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素世耐心地解释着,随即话锋一转,试图用团队的羁绊来凝聚人心,“而且,Crychic是一个整体,要相忍为团,对吧,睦?”

被点到名的若叶睦,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随后,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轻声说道:

“其实,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非在这里等她。”

一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素世努力维持的和谐表象。

“哎?”素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若叶睦似乎也立刻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刚想开口补救,一旁的高松灯却用她那糯米团子般柔软,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轻轻地说:“我……我也觉得,应该等晓山学姐一起来比较好。”

灯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立希所有的怒火。

作为灯的头号“信徒”,她立刻调转枪口,将矛头对准了素世:“灯都那么说了......话说回来,长崎你这家伙不也跟我一样,才认识她没几天吗?怎么就‘姐姐’、‘姐姐’叫得那么亲热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前天在咖啡店里,她对你说话可没那么客气啊!”

这番话,精准地踩中了素世的痛处。一想到前夜那场颠覆了她认知的“离别仪式”,那既感情复杂,又神魔莫测的学姐,素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脸上的营业式笑容彻底消失,连声音都不再刻意拿捏,变得有些清冷:

“立希,请不要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

“谁叫那家伙看起来就那么不可靠……”立希小声地、不服气地嘟囔着。

一个清越而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如同夜莺的啼鸣,毫无征兆地在她们身后响起。

“背后议论他人,可非君子之所为。”

众人猛然回头。

众人蓦然回首,只见晓山绘名不知何时静立在三步之外。单片眼镜倒映着血红的残阳,漆黑制服外套敞开,露出内里浆洗挺括的白衬衫。

她单肩挎着剑桥包,包角沾着粉笔灰,另一手捏着吃到一半的饭团,分明是刚冲出补习班的模样。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成日华友好医院前瘦长的碑影,单眼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钉在立希脸上,唇角弯起没有温度的弧度。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这片死寂被一道甜得发腻的、几乎要拉出丝的声音划破。

“绘名姐姐!”

长崎素世脸上瞬间绽放出如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她像一只看到主人的蝴蝶,轻盈地飘过去,亲昵地挽住晓山绘名的胳膊,身体微微摇晃着,用一种能让钢铁融化的撒娇口吻说道:

“您终于来啦!人家等得好心急呢——还有,ごめんなさい (Gomennasai),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在背后说人坏话是女孩子的特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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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颅内意识中,丰川清告的意识体默默捂住了耳朵。这夹子音……玛德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抱歉,sayo,”绘名从容地咽下最后一口饭团,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而疏离,“这两天事务繁忙,昨天晚上和今天下午,没能及时回复你的信息。”

“没关系的!”素世的笑容愈发甜美,“我也是看到绘名姐您的line消息一直显示未读,才不敢打扰,怕您太忙了呢。”

晓山绘名微笑着挣开素世的手,缓步走到高松灯面前,伸出手,用一种安抚受惊小动物的力道,轻轻摸了摸她蓝灰色的发顶。随后,她的目光越过灯的肩膀,望向若叶睦。

“灯,睦,抱歉,久等了。”

“我……我……没、没什么的……”灯的视线在地上左右飘移,不敢与她对视。

而若叶睦,在与绘名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将头撇向了一边,耳根浮起一抹淡淡的绯红。

【绘名与丰川清告的意识,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共识:看来,她还在为晨光里那场荒诞的“捉奸在床”而感到不好意思。】

【可爱捏,睦头人……】丰川清告在意识深处无声地笑了笑。现在,身体的操控权依然属于绘名,他只负责在关键时刻,通过意识连接,给予几句台词上的指点。

绘名转过身,最后望向依旧像座雕塑般杵在那里的椎名立希,微微颔首,用一种无可挑剔的、月之森贵族女子学校式的礼仪问候道:

“立希,ごきげんよう (贵安)。”

椎名立希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一行人穿过冰冷的自动门,走进那充满了消毒水与金钱味道的、宽敞明亮到不近人情的医院大厅。正当素世准备去前台询问顶级VIP病房的具体位置时,一个她们熟悉的身影,却从走廊的另一头,迎了上来。

是sumimi的成员纯田真奈。

“若叶小姐?”真奈看到睦,先是一怔,随即目光扫过她身后风格各异的少女们,“还有这几位是……”

“是……”若叶睦似乎正在斟酌词句。

“是sumimi的真奈酱吗?”被素世再次黏上来挽住的晓山绘名,却抢先一步,露出了完美的社交微笑,“昨夜的出道舞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自我介绍一下,她们是与祥子、睦一同组建Crychic乐队的伙伴们,我叫晓山绘名,姑且算是乐队的场外指导。”

她依次介绍道:“这位是贝斯手长崎素世,主唱高松灯,以及鼓手椎名立希。”

“您好。”其余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鞠躬问好。

“原来是祥子小姐的朋友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真奈也回以职业的微笑。

“初华呢?”若叶睦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警惕,“她在祥子那里?”

真奈摇了摇头:“初华酱今天排练完之后似乎也有些累了,说改日再来探望丰川先生。而且……定治老爷那边......算了总之,她现在不在这里。”

听到这话,若叶睦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绘名(颅内吹口哨):初华看起来害羞了呢~义父果然魅力无边~】

【清告(冷眼审视记忆碎片):不及你青出于蓝。连绑架都能玩出行为艺术。】

【绘名(欢悦转圈):谢义父夸奖!绘名必当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