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年初姻未来

丰川清告在日华友好医院“醒来”后,自然还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关切。

清晨,他是那个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苏醒”回来、连抬手都显得吃力的虚弱病人。而经过大半个白天的“休息”与“恢复”之后,到了下午,丰川清告的“状态”就明显好转了。他已经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坐起身,与人交谈时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力道,只是巧妙地在其中掺杂了恰到好处的疲惫感。

探视的访客们,在见证了丰川清告奇迹般地醒来后,又安慰了一番激动不已的祥子,便心照不宣地各自散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女。

当祥子傍晚时分,带着精心准备的晚餐再次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是一幅让她既心疼又骄傲的画面——她的父亲正半靠在床上,床边的小桌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助理龟田正在恭敬地向他汇报工作,几位西装革履的部门主管则垂手侍立一旁,气氛严肃而高效。

“哦多桑。”祥子轻声喊道。

“祥子小姐。”正在汇报工作的龟田和主管们立刻停下,齐齐向她鞠躬,然后识趣地收拾好文件,无声地退出了病房,将门轻轻带上。

“又在工作,”祥子走到床边,拿起一个苹果,用小刀仔细地削着皮,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医生说您需要绝对的静养。”

“你看,我现在都能把龟田骂得狗血淋头了,这说明恢复得不错。”丰川清告笑着,拿过遥控器关掉了显示着股市数据的壁挂电视。他拍了拍床沿,示意女儿坐下,“只是躺着太无聊,听听报告,活动一下脑子而已。”

他伸手理了理祥子有些凌乱的双马尾鬓发,温言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再留院观察几天,下周应该就能回家休养了。所以,祥子,答应爸爸,明天必须回月之森上课,好吗?”

“乐队也可以到RING去,爸爸会帮你定好包间的”

听到这话,祥子削苹果的手一顿,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那个……哦多桑……隔壁的VIP休息室……对不起……”

“嗯?”

“我……我们……把它当成了乐队的练习室……”祥子的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里充满了羞愧和歉意,“费用……一定很贵吧?对不起!都怪我太任性了,给家里添了这么多麻烦……”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这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他伸出手臂,将这个还在为区区小事而自责不已的傻女儿,轻轻地、却又有力地揽入怀中。

“傻孩子,道什么歉。”他轻抚着祥子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是我丰川清告的女儿,是丰川家唯一的继承人。别说是一间休息室,就算你把整座日华医院买下来,改建成你的专属录音棚,那也只是一张需要我签字的账单而已。”

“听着,祥子,”他捧起女儿那张挂着泪珠的包子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钱是用来创造价值的。如果它能换来你的音乐,你的快乐,能让你和你的朋友们重新闪耀,那它就花得比我们投进纳斯达克的任何一个项目都更有意义。”

“哦多桑……”祥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她紧紧地抱着父亲,将脸埋在他的病号服里,仿佛要将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出来。

清告抱着女儿,无声地安慰了她许久,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最终,祥子擦干眼泪,郑重地答应了父亲,今晚会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准时去上学。

当病房的门终于关上,世界归于寂静。丰川清告脸上的慈父温情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这一天,演得太累了,完全是卧躯,初姻未来,老无聊了。

话说回来,祥子从昨晚守在这里,自己连床都不敢随便翻动。她在旁边的时候,丰川清告除了在脑内和精力过剩的晓山绘名讲单口相声,似乎也没别的事情可干。

然而,由于这份双生记忆的传输效率实在太高,高到近乎于零延迟的灵魂共振,虽然绘名暗示了他无数次,他可不敢真的彻底放开自己的精神壁垒,跟绘名直接开一把……他害怕,那样的后果,精神上的屈服和失守会直接导致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彻底易主。

所以到头来,他也只能选择……“真”的睡觉。

所幸昨晚那场奢侈的、被迫的休眠,已让他积蓄了足够的精力。今天晚上,他不需要再“睡觉”了。

在与助理团队高效地处理完一堆积压的集团事务后,他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了首席助理,龟田。

当病房的门彻底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丰川清告脸上的温情和虚弱,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按下床头的隐藏开关,墙壁上伪装成风景画的装饰板无声滑开,露出数十块闪烁着数据流的监控屏幕。

“丰川先生。”龟田恭敬地躬身。

当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并没有立刻开始汇报,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精密仪器,开始沿着墙角、通风口、甚至病床的金属支架进行细致的排查。他的动作熟练而谨慎,像一只警惕的猎犬。

小主,

丰川清告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忙碌,并没有阻止。直到龟田检查完毕,他才淡淡地开口:“不用这么紧张,龟田君。这里是安全的。”

“万分抱歉,先生,只是以防万一。”龟田收起仪器,额角渗出细汗。他其实也大概猜得到,这整片顶层VIP区都是“自己人”的地盘。但他并不清楚,那些日常进出的医护人员,哪些是真正的“同志”,哪些又只是日华友好医院花钱请来做掩护的普通职工。

“这整个楼层,从通风管道到网络线路,都是纳苏医生的团队亲自设计和施工的。”清告的语气平静无波,“这里的‘墙’,比你想象的更厚。”

提到纳苏博士,龟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想起了在转移那个可怜而又恶心的“一之濑久雄”时,与那位气质阴冷高傲的华国医学博士打过的照面。再联想到汉东商会的孙会长私下里给他下达的某些指令……那种熟悉的、环环相扣的布局感,让他对眼前这位先生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丰川先生,”龟田进入了正题,“昨天樱霞数据站爆炸的事情,您想必已经都知道了。”

“知道。”丰川清告的回答简单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是我们派的人做的。”

“嘶……”即便是心中早有预料,龟田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低下头:“了解。今天上午,我们的人陪同警视厅的调查组,一同进入了爆炸核心。我们邀请的华国和几位中立国的爆破专家,‘恰好’在残骸中,发现了几枚美军特种部队现役的‘M112’雷管碎片。”

“做得很好。”

“虽然,这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提交法庭,”龟田继续道,“但已经足够为我们在谈判桌上,争取到非常有利的筹码了。今天下午,米方大使馆和弦卷财团的人,脸色可都不太好看。”

“嗯。”丰川清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你们要记住,这只是喧嚣。我们的目的,是声东击西。”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东京湾的这场烟花吸引了。那么,现在就是我们拿下神奈川和千叶两地5G通讯独立运营执照的最好时机。这件事,我们一步也不能松口。让下面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是!我明白了!”龟田恍然大悟,立刻应道,“对了,先生,还有一件事。警视厅的虎彻警视总监,今天早上秘密联系了丰川财团。他承诺,在这次爆炸案的调查中,会为我们提供‘便利’,并且……对我们名下几家‘安保公司’的日常监管,也会适当放松。”

“虎彻……他倒是个聪明人。”丰川清告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执行的细节聊了片刻。碍于严格的保密原则,清告不可能将整个计划盘托出,在确认龟田已经理解了需要他去执行核心指令后,他便结束了话题。

“你安排一下,”他命令道,“我明天要和汉东商会的孙会长,在这里见个面,嗯,这本来是他的意思。”

“好的,先生。”龟田正要应下,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丰川先生。今天下午,弦卷财团的执行经理,也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了我,说……想在您身体方便的时候,来探望您。”

“哦?”丰川清告的眉毛微微挑起,一直平放在被子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敲了一下,“弦卷家的人?”

“是的。”

“有点意思。”他沉吟片刻,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个日程,你也安排一下。就放在……和孙会长见面的前面。”

“是。”龟田心中一凛,躬身领命。

随着高压的战略议题告一段落,病房里那股紧绷的、仿佛能闻到硝烟味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二人又闲聊了一些商界和娱乐圈少女乐队的八卦,以及一个多月后即将在RING举行的那场盛大音乐祭的安保安排。

卸下了首席助理的甲胄,龟田的肩膀似乎都塌陷了几分,露出了一个中年男人的疲惫。

丰川清告看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说起来,龟田君,你自己家里一切都还好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龟田紧绷的神经。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言的、混杂着思念与苦涩的笑容:“托您的福,先生。我有一对儿女,女儿刚上小学,儿子还在满地乱爬。”

“这就别托我的福了,你儿女双全,挺好。”丰川清告也跟着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就祥子这么一个女儿,就足够让我把心操碎了。”

“祥子小姐她……知道您正在做的这些事吗?”龟田试探性地问道,他指的是那些淹没在水面之下的、真正的“事业”。

“当然不知道。”丰川清告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看着龟田,反问道:“你呢?”

“我的妻子,我的儿女……他们也都不知道我究竟在为谁工作,在做什么。”龟田的苦笑更深了,他像是陷入了某种荒诞的回忆,“先生您可能不信,我当初为了掩护自己的身份,在名古屋大学里的社交圈,一直表现得像个极端的右翼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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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妻子……当初就是被我那份‘为国献身的赤诚’所吸引的。”龟田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心酸,“她……非常地、发自内心地厌恶‘种花家’。所以,在家里,我和她平时也总是在教育孩子们,要热爱这个国家,要为自己是‘大日本帝国’的子民而自豪。”

丰川清告沉默了。他看着窗外东京璀璨的夜景,这座建立在无数谎言与欲望之上的浮华都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他才轻声问道:“那你以后……打算跟他们说实话吗?”

“等我儿子再长大一些,我会慢慢引导他,让他看一些真正的历史,一些被掩盖的书。”龟田的声音透着一股宿命般的无奈,“然后,我会把我们祖上本是华夏的事情告诉他。看看他的天性,看看他是否适合……走我们这条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黯淡下来:“至于我的女儿和我妻子……我父亲,就瞒着我母亲一辈子。我想,我也能把这个秘密,安安稳稳地,带进坟墓里。”

听到这里,丰川清告也跟着露出了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苦笑。

他想起了祥子那双清澈的、毫无杂质的、在得知他“醒来”时盈满泪水的眼睛。

“是啊……”他轻声叹息,那声音仿佛在对龟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低语。

“我们这样的人,都是活在阴影里的骗子。”

“要是说了真话,指不定……我们的女儿,会恨我们一辈子。”

“我知道,干我们这一行,最忌讳对家人和子女动真感情,但是……”龟田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但丰川清告摆了摆手,用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好了,龟田君。”他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组织人员,也是一位在谎言中挣扎的父亲,“今天我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去吧,回去陪陪家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眼下这片刻的和平。”

“……是,丰川先生。”龟田深深地鞠了一躬,“您……也请好好休息。”

他退后两步,转身出门,将那扇厚重的病房门,轻轻地带上。

“通知外面的人,我休息了。”清告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在我主动开门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了解。”门外传来医院警卫低沉的回应。

咔哒。

丰川清告亲自将门反锁。

整个世界,再次被隔绝在外。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扮演了一整天的“慈父”与“病人”的沉重戏服,连同其中的疲惫与虚伪,一并呼出体外。

他走到墙边,手指在一处不起眼的装饰线条上轻轻拂过。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与这间顶级病房格格不入的金属通道。

密室到了。

经过一周的魔鬼补习,三角初华的学习进度,基本已经跟上了花咲川的课程,顺带还预先学习了不少。

前天晚上,当丰川清告带着她,亲手在樱霞的东京湾数据中心的承重柱上安放好最后一枚高能炸弹由她引爆并和她一起离开后,那姑娘再看自己的眼神,就彻底演都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