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躬安

“你是不是……累得出现幻觉了?”

高松由司的动作僵住了,他躺回枕头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低血糖?劳累过度?

这些见鬼的理由……

他看着围在床边,满脸关切的妻子、女儿,还有灯的朋友椎名立希,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寒意。

就在这时,高松由司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他猛地转头,看向妻子:“这家医院是哪家?”

高松光回答:“是日华友好医院啊,救护车说这里是最近的。”

“日——华——友——好——医——院?”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冰锥,狠狠地扎进高松由司的耳膜。他的瞳孔瞬间瞪大,恐惧让他猛地挣扎起身,不顾一切地嘶吼道:“快!快换一家医院!马上走!”

“由司,你怎么了?”高松光吓坏了,连忙安抚丈夫。

咚!咚!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板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不等众人反应,守在门口的一位护士已经恭敬地拉开了门。一个穿着剪裁得体西装、面无表情的助理先行进入,侧身让开通路。

随后,一个看似“虚弱”却依旧俊朗挺拔的男人,拄着一根杖头雕刻着精美纹饰的银质拐杖,缓步走了进来。

“丰川叔叔!”立希和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喊道。

小主,

来人正是丰川清告。他朝着两个女孩温和地点了点头,笑了笑,随手将那根用以搀扶自己“虚弱身体”的银质拐杖和头上的礼帽,都递给了身边的助理龟田。

“晚上好,高松先生,高松女士,还有灯,立希,”他的目光环视一周,最后落在病床上的高松由司身上,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看到高松先生醒过来挺精神,以及你们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高松光有些局促地站起身,面对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请问您是……”

“呵呵,高松女士,忘了自我介绍,是在下的疏忽。”

丰川清告发出一声温文尔雅的轻笑:“鄙人丰川清告,TGW会社的总裁。嗯,说得具体一些,我是灯和立希所在乐队的成员——丰川祥子的父亲。当然,高松先生不幸昏倒的那个Live House,RING,以及即将举办的音乐祭,也都是由我名下的樱霞会社,负责运营的业务。”

高松由司的目光,被丰川清告抬手整理领带时,手腕上露出的那抹绿色所攫取。

一模一样的劳力士手表。

丰川清告显然注意到了高松由司那如同要喷出火来的视线。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转过头,用一种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对病房里的其他女性说道:

“女士们,我想,高松先生现在一定有很多话,想要单独跟我说。可以麻烦你们,先暂且回避一下吗?”

“可是,爸爸......”灯显然有些担心刚醒过来父亲的身体。

“丰川叔叔,有什么事情,是不是可以等高松叔叔恢复一下再谈。”立希皱了皱眉头,说道。

“Bravo!说的很有道理。”丰川清告不置可否地赞道。

高松由司清楚,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里挣扎是无意义的,于是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光,灯,立希,麻烦你们出去等我和丰川先生交流一二。”

“这……”高松光还想说什么,但当她看到丈夫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时,只能将所有疑问咽了回去。她领着同样满脸困惑的高松灯和椎名立希,退出了房间。

助理龟田与病房里的护士也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如同两尊门神,守在了门外。

病房的门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呵呵,”丰川清告拉过一张椅子,悠然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那姿态仿佛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高松桑,得罪了。清告在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

“丰川先生好身手,”由司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刚出院不久,杵着拐杖就能把我制服。难怪,宴会上中了枪也能生还。”

这话里带刺,但丰川清告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由司君,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或者,我应该叫你……内阁情报调查室的,高松太君?”

说着,丰川清告如同丢弃垃圾一般,将高松由司的证件和那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器,扔在了他的病床床头柜上。

“由司君,未经过主人的允许,就跑到别人家里到处拍摄,这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哦。”他微笑着,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放心,钢笔里面的音频我已经帮你清理干净了。至于你拍摄到的那些东西……就算拿出去,又能说明什么呢?”

“丰川先生居然已经把华国人当成了一家人,那我这个外人,还真是冒犯了。”高松由司冷笑,“你们把我送到这个‘日华友好’医院,想必也是为了方便清除我口鼻里残留的化学成分吧。”

“不,不,不。”丰川清告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由司先生,你完全没有理解我的‘善意’啊。”

“我当时,完全可以直接让你‘意外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摔成植物人。或者,干脆让你‘人间蒸发’,成为东京湾的水泥柱,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我之所以选择让你‘低血糖昏迷’,只是因为你是灯的父亲,我不想那孩子太伤心,呵呵,我也是做父亲的人,心疼女儿。”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高松由司试图从对方的逻辑里寻找破绽,“是因为你不敢吗?你害怕我真的出了意外,会引来内调对你和RING进行更彻底的调查!”

“由司君,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了。”丰川清告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里却无半点笑意,“既然我都能在那里等你出来,就意味着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那支有趣的钢笔掉包。就算要解决你,也只需要换个地方,多花几分钟而已。”

由司怒急反笑:“你当这里是哪里?东京!是大日本(过审空格)帝国的首都!严格禁枪!你当是米国的洛圣都吗?”

“呵呵,小日子挺狂啊。”丰川清告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随手拿起床头柜上果篮里的一个苹果,那苹果红润饱满,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诱人。

突然,他握着苹果的手,五指猛然发力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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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密的“咯吱”声。高松由司震惊地看到,那个坚硬的苹果,在丰川清告的手中,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汁水尚未流出,果肉与果皮便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向内塌陷、粉碎!

当丰川清告摊开手掌时,那个苹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捧细腻的、还带着湿气的、几乎看不出原状的……齑粉。

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如同某种不祥的祭祀。

高松由司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华国的神秘功夫?”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由司先生,这只是个苹果。”丰川清告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我刚才用的是一块冰,那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找不到任何他杀痕迹、死于急性心肌梗死的尸体了。法医只会告诉你,这种死法,虽然离奇,但并非没有可能。”

高松由司彻底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还有,”丰川清告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东京夜景,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缓缓说道:

“高松先生,就算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该为了家人,多想想。”

“呵呵……我很欣赏美好的事物。灯,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声音像水晶一样纯净,看到她我总是想到南极的企鹅。尊夫人,也是一位很有气质的、美丽的女性。”

他转过头,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叹道。

“如果那么纯净的歌声,被迫要去学习唱一些新宿红灯区里,取悦油腻大叔的靡靡之音;如果那么端庄美丽的妻子,不得不去东南亚某个不知名的后巷里,学习一门新的‘手艺’来勉强度日……”

他顿了顿,留给高松由司足够的空间去想象那幅画面,然后才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缓缓说道:

“那该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一幅画面啊。”

【绘名:义父,我还以为你对人妻也感兴趣,要亲自上阵呢。】

【清告:我又不是曹贼,这不是私人恩怨,犯不着这样。】

【绘名:但你现在这副嘴脸,可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啊。】

【清告:别忘了,我们的户籍,早就不是这里了。】

【绘名:那我坚决谴责你的行为!】

【清告:嗯,我当是你的最后警告。】

“姓丰川的!”高松由司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豁然抬头,双目赤红,几乎要从病床上挣扎起来,“拿对方家人威胁,算什么英雄好汉!”

“由司君,这样不好,外面可能会听到的。”丰川清告笑着,实际上他早就用内力封锁了这片区域的声音,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制造毫米的真空区域就行,“而且你这是又暴露了自己的底牌,我们英雄查英雄,好汉惜好汉。”

“你过了!你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推进这场风暴里,你还有一点为人父的自觉吗?!去跟华国人搅合在一起,你还有身为大和皇民的半点自觉吗?!”

面对这愤怒的咆哮,丰川清告眼中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刺骨的厉光。

“什么叫推进来?”他的声音不大,“我女儿生在丰川家,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财阀的继承人。很多事情,她从来就躲不开!而且,”

他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真实的怒火,“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她卷进这件事的核心!”

“那你若还有一点良知,”由司死死地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就该立刻停止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和计划!”

丰川清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用“良知”这种词汇来辩论的男人,眼神宛若在看一个天真到可笑的小学生。

“你们这些蛮夷……”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为什么总是这么幼稚?”

“幼稚?”由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怎么,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人吗?再往深层次说,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永远拥有脸上的笑容吗?这难道也算幼稚?!”

这一下,轮到丰川清告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由司,那眼神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在审视。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的理智。

“由司君,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只是来陈述一个事实。你就算把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跟你的上峰汇报,也没有任何用处。你没有证据。”

“那支钢笔里的音频,已经被格式化了。你拍摄的那些服务器和货箱,在法律上,我以丰川财团的名义,完全可以解释为‘为大型AR演唱会所做的必要准备’。使用华某公司(过审删减)的5G基站?这在小日子现有的商业法案里,本身也并不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