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见太平

闪光灯汇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快门声如同密集的暴雨,将医院大厅变成了世界上最喧闹的舞台。

在东京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小核爆”之后,作为背后主持樱霞会社和RING的人物,现在的丰川财阀总裁的任何动向,都是足以占据热搜的爆炸性新闻。

“封锁三号和四号街区!”

指挥车内,米勒正通过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死死盯着医院的每一个出口,同时在通讯频道里不断下达指令:“我需要空中支援,两架‘阿帕奇’立刻升空,在医院上空盘旋,用热成像给我盯死楼顶的每一个通风口!地质勘探小组,报告地下管网的探测结果,我不想让他从下水道里溜走!”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现场探员急促的报告:“长官!目标出现!高松由司带着他从正门出来了!”

“全员警戒!”

指挥车内,所有的屏幕都立刻切换到了医院正门的实时高清画面。米勒和他的所有下属,以及外围的自卫队成员,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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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机炮舱门敞开,热成像瞄具在雨幕中闪烁冷光。

然而,就在全世界的镜头前,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丰川清告”突然像一头挣脱了无形枷锁的野兽,猛地推开身旁的高松由司,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仿佛野兽般的尖叫。

媒体记者蜂拥前压,高松由司举着伞冲上前,试图拉住他,低声喝止:“丰川先生,请冷静!”两人扭缠的画面,被十数台肩扛机位与空中云台无死角记录下来。

“丰川清告”冲向一名CNN的记者,抢过对方的话筒,开始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调子高唱一首古老的日本童谣。

紧接着,他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用力,撕开了自己身上的病号服,露出那精壮但布满狰狞伤疤的胸膛,对着风雨交加的天空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风暴的姿态!

“祥子.......祥子.......素世.......?祥子.......”他嘶喊着。

米勒蓝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又对着旋转门玻璃做夸张鬼脸,手舞足蹈、丑态百出的男人,下巴无意识地张开,连雪茄从嘴角滑落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丰川清告?”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疯子,与那个在幕后搅动风云,凭一己之力干翻弦卷家的钢铁侠,突破自卫队封锁,让CIA和五(过审删减)大楼都颜面尽失的超级对手联系在一起。

“What the FUCK?!”

他一把推开车门,不顾下属的阻拦,亲自冲上前去,在重重护卫下,走到警戒线的最前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个仍在发疯的男人。没错,是那张脸,是那个身高,是那个体型……可那个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他的理智本能地拒绝相信。一名下属在此刻上前报告:“长官,这附近所有的地下密道我们都已经通过金属和地质探测仪找到了,一共三条,出口都已被我们控制!”

“先把这个‘东西’控制起来!”米勒指着那个疯子,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各要道设两层防线,内圈橡胶弹、外圈实弹!媒体距离线后撤十米!”

“空中组保持低空待机,照明弹准备!”

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巨大的旋翼搅动着雨水,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又过了令人窒息的几分钟,一条加密信息终于传到了米勒的终端上——日本首相顶着巨大的政治压力,签署了紧急状态令,暂时中止了日华友好医院的外交豁免权。

“GO! GO! GO!”

米勒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卡宾枪,亲自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特种兵,带队破门。

医院内部,灯光冷白,拖行轮的吱呀声与担架金属撞击声交织。就在CIA与自卫队清场推进时,一批佩戴“应急增援”胸卡的“新医生”“新麻醉师”也跟进替换了原有班组,他们口罩压得极低,讲话节奏统一,指令简短,手推车上覆盖蓝布,轮子却是高承重军规型号。

走廊尽头的摄像探头,屏幕上一片雪花——在精确到秒的EMP脉冲攻击下,它和它所在的整个安保回路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灵。

然而米勒的队伍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他们一路抄近道,切入后勤电梯井,封堵住两层逃逸空间,在顶层院长室的防火门前截住了那位戴着金属框眼镜的医师——纳苏。

“Freeze!手离开口袋!”两名陆战队员架枪上肩。

纳苏既不惊慌,也不抵抗。他很配合地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手套上还有未擦净的碘伏痕渍。米勒一个箭步上前,粗暴地将他一把按在冰冷的墙上,动作迅猛地进行搜身。

医疗证件、最高权限的出入卡、瞳孔笔灯、急救剪、战术止血带……一应俱全,全都是一个急诊科负责人该有的东西。

“华国信息官纳苏?”米勒沉声。

纳苏似笑非笑,微微颔首:“医生,兼合规负责人。”

米勒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技术人员低声问:“找到服务器和档案在哪里了吗?”

“我们还没.......”

“不用找了,先生们。”纳苏再次开口,“早在三十分钟前,最后一台锤式粉碎机就已经完成了对所有硬盘的物理性销毁。每一个字节,都已回归尘土。”

米勒示意两人将纳苏拽到走廊墙角,自己挡在前,隔绝了身后媒体的视线。

纳苏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白大褂,缓缓地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本深红色的证件。他的拇指优雅地在封皮上一弹,让那本证件在空气中翻开,露出上面烫金的国徽和醒目的“DIPLOMATIC”字样。

“这位先生,”他用极为礼貌也极为坚硬的语调道,“外交护照。《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与《驻在国双边备忘录》,都在发挥效力。我不希望我们任何一方,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小主,

走廊的另一端,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突破了自卫队的第二道封锁线,正像潮水般涌来,摄像机的镜头闪烁着,试图“偶遇”到这足以引爆全球舆论的冲突画面。

米勒盯着那本护照,目光冷得像冰。他知道边界,但他也知道怎样在边界上跳舞。

他向上级通话器低语:“法律组,给我公约条文里对‘医疗场所内嫌疑人协助调查’的所有豁免例外条款,尤其涉及公共安全紧急状态、恐怖活动、证据即刻毁损风险的条文注释。我需要语言模板,三十秒。”

通话器中快速回传法律要点。米勒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纳苏医生,你当然可以离开。前提是——接受不具侵害性的现场询问与人身安全检查,我们会全程录像,并向贵使馆提供拷贝。24小时程序结束后,你带着你的护照和你的体面,离开这个国家。”

“但这二十四小时,现在开始计算。所以,请跟我们走一趟吧。”米勒转头对身后的属下命令道,“继续搜!把这栋楼里的每一张纸都给我翻出来!”

他回手一指,战术队员放下一半枪口,摄影背包被卸下,法务随队官打开腰间执法记录仪。米勒侧身,让出半个人身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纳苏也同样侧身,高傲地一点头,轻声说:“你也请。”

楼下,“丰川清告”的癫狂仍在持续,并且愈演愈烈。

他将昂贵的指向性麦克风顶端的海绵套当作风车,用嘴唇笨拙地吹着,发出“呼呼”的傻笑。

紧接着,他突然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冲过去紧紧抱住一名路透社摄影师的碳纤维脚架,将冰冷的金属贴在耳边,做出侧耳倾听的陶醉模样。

接着,他惊喜地“啊”了一声,眼睛瞪得滚圆,对周围的人大喊:“织不完!穿不完!织机,织机!”

记者们在瓢泼大雨中不顾一切地向前拥挤,捕捉着这的每一帧画面。“疯癫的财阀总裁”、“最危险男人的崩溃现场”、“RING事件主要受害人精神失常”之类的文案,已经在全球各大新闻机构编辑部的预制模板里疯狂闪烁,只待图片和视频传回,便能在三分钟内推送到全世界每一个用户的手机屏幕上。

高松由司面无表情地挡在“疯子”与摄像机之间,肩背挺直。他知道,自己必须让镜头看到“疯子”,也必须让镜头只看到“疯子”,现在他是麻烦大了!

天空,阿帕奇的探照灯落下,雨幕中白光如昼。

最终,米勒一无所获。

他亲自带队勘察了所有已知的、以及刚刚通过地质雷达发现的三条秘密通道,每一条都布满了未被惊扰的灰尘,热成像仪上没有任何近期有人通过的残留信号。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丰川清告”,作为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高价值目标,被移交给了军方特殊部队以及专家组看管,其密级在移交的时间起便被提升至最高。

而他自己,则带着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该死体面的纳苏,以及同样需要被“审查”的高松由司,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之中。

CIA横须贺港秘密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是吸音的粗糙混凝土。空气中弥漫着无法散去的潮湿、铁锈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一盏被铁丝网罩住的灯泡,投下惨白的光。

纳苏被牢牢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审讯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坚韧的尼龙搭扣束缚着,其设计能最大限度地施加压力,却又不会留下明显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