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所谓伊人

凌晨时分,响町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高松灯拉着“高松晃”的手,穿过B栋地下昏暗潮湿的走廊,回到了那个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的鸽子笼房间。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彻底隔绝。

两人默契地换上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关掉了那盏昏黄的节能灯,并排躺在了狭窄的单人床上。灯习惯性地侧过身,将自己蜷缩起来,后背紧紧贴进晃温暖而坚实的怀里。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住,这是一个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的入睡姿势。

高松灯今天是真的有些累了。倒不是肉体上的——说来奇怪,自从“高松晃”持续在接触她时,无意识地用那种她不知道名为“十转亡妻蛊”的神秘内力温养她的身体后,她发现自己每天只需要睡很短的时间就能精神抖擞,肌肤也愈发细腻光滑。

但今天一连串的变故,素世和立希的突然出现,渡神父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酒吧里那些形形色色的追逐梦想的破灭与挣扎……这些都让她的灵魂感到沉甸甸的疲惫。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那只屏幕碎了的旧手机,看看有没有来自父母只言片语的消息。

在黑暗和身后人平稳的心跳声中,灯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男人倾诉。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啊……”她小声呢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晃睡衣的袖口,“素世酱和立希酱居然来了……她们看起来,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又好像没变……”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声音里带上了羞涩和慌乱。

“仔细一想,今天为了安抚你……我好像……在她们面前……和你接吻了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气音,“那好像……是我的初吻……”

想到这里,灯的脸颊在黑暗中迅速升温发烫。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着他的姿势。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她能够依稀看清他脸庞的轮廓,还有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明明……也不帅啊。灯在心里默默地想。一张属于中年男人的、带着些许风霜痕迹的脸,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眉眼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痴傻和茫然。自己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而复杂的依赖和……心

就在她心跳莫名加速,为自己这些混乱的念头感到羞愧时,她忽然猛地怔住了。

她发现,“高松晃”的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往那种没有焦点的呆滞。在那片深沉的黑色里,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并且蕴含着她从未见过的感情。

地下室唯一的通风口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噪音,隔壁房间隐约的鼾声和酒保阿阮的叫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你是谁?是绘名姐……还是……”

一个低沉而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是晃。高松晃。在你这里。”

灯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她灰色的短发鬓角都被染上了一层可爱的粉色。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受惊的蝶翼。

“你醒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惊喜和不确定的惶恐,“……多久了?这次还能……支撑多久?”

丰川清告——或者说,此刻清醒着的“高松晃”,微微动了动环抱着她的手臂,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抚过她柔软蓬松的灰色短发。

“嗯,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刚醒。”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大概……还能支撑五分钟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托你的福,状态……稍微好转了一些。”

灯感受到他怀抱的力量,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点,慢慢落回了实处。她把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睡衣的胸口,听着那里面传来的有力而真实的心跳声。

“晃,”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刚刚你说‘在你这里’……我很开心。”

丰川清告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抬起头,在黑暗中勇敢地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想要……奖励吗?”

清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看着怀中少女那张泛着红晕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灯,我已经醒了。我其实……”

他想说,我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成年男人,不是那个可以让你毫无防备地进行“喂食”的傻瓜。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但灯却打断了他的话,她用那双柔软的小手捧住他的脸,固执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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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

丰川清告看着她,在黑暗中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最终,他诚实的回答:

“……想。”

灯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羞涩,更多的却是如愿以偿的小小得意和勇敢。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伸向自己睡衣的领口,手指笨拙地开始解开那第一颗小小的纽扣。

.......

不知多久之后,意识空间内:

这里并非一片虚无,无数记忆的碎片像星辰般漂浮在四周,有些明亮,有些黯淡。晓山绘名的虚影凝聚成形,正盘腿坐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猩红血管和黑色甲壳组成的、不可名状的异形生物面前。

又一次清醒。

“义父,”绘名的声音带着狡黠和不容回避的探究,“你现在心中的顺位怎么排的?灯,睦,初华,未来估计还有……那位长崎家的太太?”

清告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传来一阵无奈的叹息:“咳咳,绘名,时间有限,我每次能清醒的时间很短,我们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