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我说错话了吗?”她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我可不是因为想跟素世住一块才这么说的哦。”
啊,说漏嘴了。她在心里抱头。
“爱音小姐有这份心,很难得。”丰川清告倒没拆穿,“灯,要不就让爱音和素世住一间?也方便点。女孩子之间,有什么事好说。”
高松灯愣了一下,视线在爱音脸上停留两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说着玩。对上那双写着“有点心虚又有点期待”的眼睛,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爱音的话,我放心。”
“太好了——”爱音在心里比了个V,脸上努力维持镇定:
这个大叔总是挺上道的嘛,看起来也不介意我“挖他墙角”,嘿嘿……
灯却顾不上她的小算盘,拉了拉丰川清告的袖子,小声问:“晃……素世那边,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她说“没事”的时候,眼神明显是强撑的。
“手续上已经没事了。”丰川清告顿了一下,给出一个相对谨慎的答案,“警署那边压了,媒体也不会大肆报道。后面几天,她会住我们隔壁。”
“soyo……和我们一起吧。”灯盯着地面,“她现在……看起来,要坏掉了。”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咬了咬嘴唇,好像刚刚那种“坏掉”的说法会给某种不祥的东西定型。
丰川清告沉默了两秒。这.......母女丼之后可能更坏了,压力有点大,这回头还是得跟灯坦白。
“晃,听话。”灯抬起头,罕见地用了一种命令式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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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双因劳累和哭泣而略显干涩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认输般点头:“……嗯。我明白。”
说完这些,短短几分钟,走廊里的空气从绷紧,慢慢松了一些。
灯又想起什么,抬眼看他:“晃,里面……怎么样?”
这一句问出口,连安静抽烟的乐奈都把烟按灭了,转头望这边。
丰川清告沉默片刻,才道:“很难。”
他没有用那些安慰用的虚词。他知道灯不要那个。
“我只能说……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之后的路,也不一定是现在你们想象的那种日子。”他看着灯,“我会尽力,但要有心理准备。”
灯手指蜷了一下,指甲扣在自己掌心里,轻轻“喀啦”一声。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头:“……我相信你。”
谢谢你,灯。
丰川清告在心里无声地补了一句。
他说完正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推到一旁蜷着身子的“猫猫”——要乐奈手里:“辛苦了。今天你也跑了一整天。”
乐奈看了看那包烟,又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点吊儿郎当的笑:“哦呀,华子。”
嘴上贫,还是很顺手地接了过去。
丰川清告又转头,对站在一侧的阿阮开口:“阿阮,这边辛苦你了。”
女酒保穿着一件颜色素净的毛呢大衣盖住纹身,头发盘成简单的丸子头,少了酒吧灯光和工作妆的掩饰,脸上细小皱纹和疲态都显出来了。她一开始还挺拘谨,自从丰川清告“由呆傻转牛逼”之后的一系列表现,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普通打工仔,这会儿自然更客气几分:
“晃君,这种时候还说什么辛苦啊。那几个孩子都是我们店里的常客,灯她们也算我的半个后辈,能帮一点是一点。”
“接下来几天,响町大概会更乱。”丰川清告语气平静,“酒吧那边还需要你镇着场。刚才我已经让人联系市区的大医院,转院的介绍信和手续我来跑。伤者一会儿会送去市里。”
他说着,略微压低了声音:“我希望你能帮我跟珠手老板说一声,尽可能开放月下狂想曲公寓的空房。租金这块,我想办法,从教会那边或者唐人街那边走账都可以。”
阿阮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么一搞,等于把月下狂想曲当成半个临时避难所用。
“……我会和老板说。”她点头,“她嘴上会抱怨,但应该会答应。这些人,真没地方去了,有钱都好办。”
说到最后,她低下头,叹息压得很轻。
安排完周围这些,他才走到角落,蹲在缩成一团的西贡姐妹琳面前。
琳穿着薄薄的羽绒服,羽绒已经有点跑出来,膝盖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渍,脚上的运动鞋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把脸往胳膊里再埋了一点。
“琳。”
丰川清告用的是越语,发音不算标准,却意外顺耳:“可以抬头看我一下吗?”
琳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哭肿了,眼尾通红,见到他时明显怔住:“晃君……你会说越南话?还是——岘港那边的方言?”
“只会一点点。”他苦笑,“系统送的嘛,LV2水平,只能勉强聊天。”
琳没听懂什么“系统”,只是下意识露出一点惊讶的笑意,很快被新的泪水冲淡。
“发生这种事,我很抱歉。”丰川清告用越语继续,“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吗?”
“我……我只希望姐姐没事。”琳的声音哑得厉害,“她一个人在外面撑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把我也接来日本,结果……结果……”
勾儿的就算没有这场车祸,她身上一身病也不叫“没事”啊。
丰川清告在心里补了一句,没有说出口。
他轻轻叹息:“这一次,死不了。”
琳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瞬不敢相信的光。
他略微换回日语,让旁边的人也能听见:“我已经安排了转院。等会儿直升机会把她送去市里的大医院。治疗费那边,不用担心,是唐人街那边先帮忙垫付的。”
话说以这边”俺寻思“的祖传疗法,这次来有手术室也是东京的大人们提前预判了这边的情况?
琳呆呆地看着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晃君,你已经来安慰我了,还帮忙联系医院和付钱。我听阿阮姐说,是你找的那边的华人会馆……”
她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笑:“谢谢你。还有灯。要不是灯跟你关系好,我们连这都找不到。”
“钱的事,你不用管。”丰川清告摇头,“我只想问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除了‘姐姐没事’之外。”
琳怔住了。她从来没认真想过“想要什么”,日子一直是今天不死,明天就继续上班。她茫然地摇摇头,又摇头摇到一半停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姐姐能……不用再做那种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