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币滚到鞋尖前,裂口朝上。
我低头看了眼,没捡。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我当年顺手刻的玩笑话,三界通行的硬通货,写个“666”图个吉利,结果真有人当真了。现在连它都开始崩解,说明规则已经撑不住了。
“主上?”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没答,抬脚把那枚裂开的魂币碾进了甲板缝里。木板发出一声轻响,像骨头折断。这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明白——我不再是来逃命的,也不是来查谁动了书桌的。
我是回来收账的。
玄冥阁就在前面,悬在云海裂缝中央,像块被遗忘的残片。门没关,也没开,就那么虚浮着,离地三尺,门槛下空无一物。风不吹,雾不动,可每走一步,脚下都像踩进了水里,又软又沉,仿佛这片空间根本不承认我的存在。
正常。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强行踏入规则之外的禁区,天地当然要排斥。就像程序看到非法指令,第一反应是报错、拦截、删除。
但我不是来当合法用户的。
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圈,骨节敲了敲眉心。疼,但清醒。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一直没动静,可我知道它在等——等我真正踏进去那一刻。
“你跟上来。”我对寒星说,“别碰墙,别看梁,更别念名字。”
她应了一声,脚步没乱。
我们并肩往前。一步,两步……第三步落下时,整座阁楼轻轻震了一下,檐角铜铃无声晃动,却没有声音传出。我知道,那是空间在重新校准坐标,试图把我从它的运行逻辑里剔除。
可惜晚了。
我早就不靠呼吸活着,也不靠心跳证明存在。三千年来,我干的最多的事,就是让“不可能”变成“语法错误”。雷劫第十三道会卡顿?我去补刀。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我去偷命簿。天道耳鸣算不准因果?我干脆改写命格。
现在它想把我推出去?
门框到了眼前。我伸手,掌心贴上青铜门环。
刹那间,识海炸开。
不是幻觉,是记忆——三千年前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九重天还在,神官列班,我站在天律台最高处,手里握着半卷烧焦的天命簿残页。底下群神怒斥,说我篡改天规,祸乱命格。没人信我说的是真的——那份簿子,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楚昭此人,本不存在。”
这句话,是后来加的。
而我当时,只是个负责校对规则的神官,发现漏洞就想修补。结果反被当成漏洞本身,逐出神位,追杀三界。
画面一闪,我又看见自己撕碎天命簿那天。血溅在符纸上,整本书冒烟,像泡面。那时我以为自己赢了,其实不过是从一个系统逃进另一个系统,继续当个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