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中央的雾气突然静了。
渡魂舟停在正心位置,船底不再传来震动。我站在船头,脚边是刚才碾碎的陶片,上面那句“楚昭必遭天谴”已经散成粉末,混进血水里,看不出痕迹。
寒星蹲在星盘旁边,手还按着边缘。她抬头看我,声音有点紧:“它不动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天命谱,那卷悬浮在空中的青铜卷轴,原本只是模糊轮廓,现在缓缓展开,篆文像活物一样游走,试图避开视线。每闪一次,寒星锁骨下的契约纹路就跳一下,像是被烫到。
我没说话,抬手从袖中抽出折扇,轻轻一插,卡进甲板缝隙。扇骨上的字泛起微光——“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这是个漏洞,能让规则短暂失灵。天命谱最讨厌被人读,尤其是被不该看的人看。
残页自己飘了出来。
它一直在我袖子里藏着,巴掌大一块焦黄皮卷,边缘烧着蓝火。这次没等我动手,它直接飞向天命谱,贴上去的瞬间,火焰猛地窜高。
篆文扭曲,重组,最后定格成一句话:
“楚昭,非此界之人。”
五个字悬在半空,亮得刺眼。
寒星猛地抬头,眼睛睁大。她没动,也没问别的,就盯着我看。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从哪来的?”
我抬手,用扇尖敲了一下残页的角。它抖了抖,掉下一小块灰烬。
“你问题比雷劫还烦。”我说,“主子还没死,奴才先开始查户口了?”
她没笑,也没像平时那样嘿嘿两声应付过去。她还是看着我,眼神有点乱,像是脑子里有东西在打架。血契的金纹还在她皮肤下游走,一圈圈发烫。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是半妖,被村子赶出来,差点死在渊口。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个错误,是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是我把她捡回来,用血契绑住命,让她有了名字,有了地方待。
现在她发现,她的主子,可能才是那个真正不该存在的人。
这感觉肯定不好受。
我收扇入袖,绕过星盘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是不是觉得,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很丢人?”
她摇头,很快。
“不是。”她说,“我是怕……如果你不是这里的人,那天命会不会不认你?如果它不认你,那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救的人,守的东西……还算数吗?”
我笑了下。
“你管它算不算。”我说,“我又不是为了进族谱才活着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直接用扇子敲她脑门,力道不大,但足够打断话头。
“听好了。”我说,“我不是什么正经出身,没祖坟,没家谱,连投胎都没走过轮回道。我是从混沌缝里爬出来的,顺手拿了本写满错题的书,就开始改别人的命。”
她眨眨眼。
“那本书……就是你说的《天命漏洞手册》?”
“对。”我转身,看向空中那行字,“它告诉我,天道会卡顿,因果能绕路,雷劫第十三道会偷懒。我不靠天命活,我靠它吃饭。”
“所以你是……来修bug的?”
“不然呢?”我摊手,“你们这儿系统太烂,不修早崩了。”
她终于笑了,很小的一下,但总算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候,黑雾动了。
血池深处涌出一股冷气,不是风,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雾里浮出一个人形,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扭曲的影子,说话的声音像是好几个人叠在一起。
“原来如此。”它说,“你是个外来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