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缠上来的时候,我还在笑。
那笑声没散开,就被赤色的雾裹住,吞进了喉咙里。脚下的裂痕像一张嘴,往上吐着热风,带着铁锈和烧木头的味道。我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某种节奏上,不是为了躲什么,是怕自己停得太久,会听见寒星喊我。
她刚才抓我袖子的声音还在耳边,我没回头。
我知道她想跟来,可这地方不能带人。杀劫不是打架,是系统清垃圾。你带个队友进来,只会让程序判定你是团伙作案,直接升级通缉令。
雾越来越浓,脑子也开始发沉。
《天命漏洞手册》里的字开始变。第一条是“雷劫第十三道必卡顿0.3秒”,现在变成了“雷劫无懈可击”。第二条“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也翻了,成了“鬼差值守,不得擅离”。
这不是改错题,是重写课本。
我闭上眼,不再看手册,反而开始背《道德经》。从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开始,一句接一句。三千年前我背它是为了应付考核,现在背它是为了不让脑袋被格式化。
血滴从掌心滑下来,在雾里飘着,没落地。
它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接着,一粒一粒往斜上方移,像有人提着线往上拉。我顺着血珠的方向抬头,看见一道石阶,藏在塔壁的阴影里,几乎看不出轮廓。
这不是天塔注册过的路径。
正规楼层都是青铜平台、玉柱环绕,这条台阶是黑石砌的,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踩了几万遍。上面没有符文,也没有守卫阵法——正因为啥都没有,才说明它是老版本留下的后门。
我抬脚踩上去。
第一级台阶刚站稳,眼前就闪出画面:我跪在天律殿前,双手捧着神籍,低头说“臣认罪”。那是他们想让我相信的记忆。
我没动。
第二级,玄冥阁变成一片废墟,牌匾碎在地上,写着“违规者不得建阁”。第三级,寒星倒在十八渊入口,眼睛闭着,手里还抓着那根红绳。
我冷笑一声:“假的。”
这些都不是真的。我没跪过,我不认罪,我也不会让她死在第一天。
台阶继续往上,九道赤环浮现在空中,围着一块残碑转。碑面是黑的,像镜子,照不出人影。低语声又来了,这次不再是“违规者楚昭”,而是重复一句话:“非注册实体,启动清除。”
星盘突然震动。
绿光从雾外穿进来,断断续续打出一行字:“警告:存在抹除协议激活,建议撤离。”
我没理它。
这时候撤,等于承认自己是个bug。我不是bug,我是补丁。虽然不知道是谁打的,但既然能修系统,那就不是非法程序。
我抽出折扇,扇骨上刻着一行小字:“你说我是bug,那删我之前,先问问系统能不能开机。”
这是三百年前我在冥河老怪船上喝醉时写的,当时他还骂我胡闹。现在看来,挺准。
我把扇子插进台阶裂缝,轻轻一扭。
咔。
一道微弱的震感顺着石阶传上去,九道赤环停了一瞬。三息时间,够了。
我冲上前,手掌按在残碑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