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八十五)(939)

他主动报出了姓氏和来由,虽然信息依旧很少,但至少打破了纯粹的沉默和未知。采药人。这个身份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荒僻的河边,为什么会带着药罐,为什么身上有草药味。

“我……姓李。”李明霞低声回应,没有说名字。

赵采药人点了点头,没问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冲下河,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或者早已见惯了形形色色流落荒野的人。他站起身,背上那个不大的行囊,拿起那根长棍(现在看清了,是一根一头被削尖、可以用来探路或防身的硬木棍),准备离开。

“柴火不多了。”他走到门口,掀开麻袋片,回头看了李明霞一眼,又瞥了一眼角落里所剩无几的枯枝,“今天会下雪。你要是能动,最好捡点柴。不动,就省着点。”

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的口吻,听不出关心,更像是告知一个客观情况。说完,他便弯下腰,钻出了窝棚,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

窝棚里又只剩下李明霞一个人,还有那堆燃烧着的篝火,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草药苦涩气味。

采药人。赵。

她咀嚼着这个简单的信息。一个靠山野生存的、孤独的行者。他看起来不像有恶意,但显然也缺乏多余的善意。他的帮助(允许她留下,分享了一点食物)更像是一种基于荒野生存者之间某种不成文规则的、有限度的容忍,而非同情。

小主,

他提到了“今天会下雪”。李明霞看向窝棚外。天色确实更加阴沉晦暗,云层低厚,是下雪的前兆。柴火确实不多了,如果大雪封路,赵采药人可能不会很快回来,甚至可能不回来了。她必须有所准备。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身体依旧虚弱,胃痛持续,但吃了点东西,又休息(如果那能算休息)了一晚,总算恢复了一丝行动的力气。她穿上已经基本干透、但依旧单薄冰冷的破烂外套,拿起那根湿漉漉的断木拐杖,走出了窝棚。

寒风立刻扑面而来,比昨天似乎更凛冽了一些。她站在窝棚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背靠低矮土丘、面朝河道(虽然现在被洪水隔开了一段距离)的稀疏林地。树木大多是耐寒的针叶树和枯死的阔叶乔木,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未化的积雪,被昨天的洪水冲刷得一片凌乱。

她开始沿着林地的边缘,在背风的坡面和岩石缝隙里,搜寻可以燃烧的枯枝、断木和干燥的松针、枯草。动作很慢,很费力。每弯一次腰,胃部就传来一阵抽搐。但想到可能到来的大雪和夜晚的寒冷,她不敢停下。

她收集到的东西不多。一些细小的枯枝,几块相对干燥的松树皮,一把枯黄的硬草。抱回窝棚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虚汗。

她将这些燃料仔细地堆放在篝火旁,和赵采药人留下的那点柴火放在一起。看起来仍然很少,但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她重新在火堆边坐下,开始感到一阵阵发冷和头晕。胃里的疼痛似乎加剧了。她想起赵采药人煮药用的瓦罐还放在角落里,里面还有一点点冷却的药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