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百〇二)(956)

她摸索着,拿起水囊和炒面袋。动作比刚才稍微顺畅了一点,但手指依然僵硬笨拙。她小心地倒出一点点水在手心,水冰冷刺骨。然后撒上一点炒面。粉末状的炒面遇到水,并没有立刻变成糊,而是有些板结。她用手指费力地搅拌着,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粘腻感,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和柔软。

最终,她舔食着掌心那团冰冷、粗糙、带着生面粉味道的糊状物。吞咽下去时,食道和胃部传来熟悉的、带着排斥感的冰凉和钝痛。

吃完这“一顿”,身体的虚弱感并未减轻,反而因为消化活动而带来一阵更深的疲惫和寒冷。但她知道,必须补充能量,哪怕是最低限度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重新蜷缩起来,裹紧潮湿的毡子。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时间,在黑暗和忍耐中,以身体机能缓慢衰退的速率,向前爬行。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是几个小时。那来自地底的震颤,再也没有响起。溶洞里只有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和偶尔因为寒冷或胃痛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呻吟。

幻觉又开始出现。这一次,她“闻”到了烤红薯香甜温暖的气息,甚至“感觉”到那热乎乎、软糯的触感就在嘴边。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却只吸入一口冰冷潮湿、带着地底腥味的空气。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诱人而残忍的幻象。嘴唇因为干燥和寒冷而开裂,渗出细微的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就在意识再次开始涣散、沉向那黑暗深渊时,一个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视的生理需求,将她猛地拉回现实。

内急。

这个在平时微不足道、甚至羞于启齿的需求,在此刻这绝对黑暗、狭窄封闭、毫无卫生条件可言的环境里,成了一个严峻的、必须立刻面对的生存问题。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扶着岩壁站起来。双腿虚弱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喘息着,等待眩晕过去。

然后,她开始摸索着,在脑海中那幅触觉地图里,寻找一个相对远离“生活”区域(如果那堆可怜的物资和身下这片勉强能躺卧的岩石能算生活区的话)的角落。她记得靠里侧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地面似乎更倾斜一些。

她极其艰难地、一步一步挪过去。脚下是湿滑不平的岩石,几次差点摔倒。终于,她摸索到了那个凹陷的边缘。

解决的过程笨拙、狼狈、充满冰冷的难堪。没有光线,没有遮挡,只有绝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寂静陪伴。结束后,她用随身带着的、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破布(之前用来包食物的)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将那块布塞进凹陷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本就潮湿冰凉的贴身衣物。

一种更加深切的、属于“人”的屈辱和绝望,混杂着对身体机能如此原始而脆弱的认知,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在这地底的黑暗里,她不仅仅是被囚禁的生命,更是被还原到了最原始、最不堪状态的生物。饥饿,寒冷,疼痛,排泄……所有文明的外衣和尊严的假面,都被这绝对的黑暗和孤立无情地剥去,只剩下这具千疮百孔、需要不断摄入和排出才能维持最低限度运转的肉体,在这冰冷的岩石缝隙里,进行着无声而丑陋的挣扎。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湿冷的棉布贴在脸上,带着地底的潮气和自己的汗味。

没有眼泪。眼泪也需要热量和水分,而她早已负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