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虫喷出最后的内脏碎片，碎片在空中爆炸，化作无数细小的、带有腐蚀特性的灰色孢子。肉团所有触须同时刺出，触须尖端裂开，露出内部旋转的、能吞噬灵魂的漩涡。畸形强行加速旋转，身躯表面的几何碎片开始剥离、重组，化作一柄巨大的、由存在干扰波动构成的灰色长矛，刺向罗墟。

第二波古神生物，也从空洞中爬出了一半。二十多只形态各异的怪物，同时将“视点”转向罗墟，混沌威压叠加，让空气凝固成实质的墙壁。

罗墟笑了。

他松开刀柄。

刀刃悬浮在空中，自动旋转，灰黑色的能量像风暴般从刀身爆发。能量风暴与灰色能量球碰撞、与孢子云碰撞、与触须漩涡碰撞、与存在长矛碰撞。爆炸接连不断，冲击波一圈圈扩散，整个灰色空洞边缘变成了能量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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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爆炸的中心，罗墟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被抹消，而是主动融入了能量风暴。他的身体化作纯粹的灰黑色能量流，与刀刃释放的风暴融为一体。风暴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分解、同化。

掘蚀者的能量球被风暴撕碎。

孢子云被风暴吞噬。

触须漩涡被风暴搅乱。

存在长矛被风暴扭曲。

风暴向第二波古神生物席卷而去。

怪物们发出混乱的嘶吼，它们试图抵抗，但风暴中蕴含的混沌本源纯度太高，对它们形成了天然的压制。最前面的几只怪物被风暴卷入，身躯开始崩解、融化，化作纯粹的能量被风暴吸收。后面的怪物开始后退，它们感受到了恐惧——对同源但更高等存在的恐惧。

风暴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风暴消散。

罗墟的身影重新凝聚，单膝跪地，刀刃插在身前。他的黑袍彻底破碎，暗银色内甲表面布满了裂痕，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黑色脉络覆盖了整个胸膛。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的灰色鳞片，鳞片缝隙中渗出深灰色的血液。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心跳缓慢得像是随时会停止。

但他还活着。

面前，掘蚀者倒在地上，六条肢体全部断裂，身躯表面的甲壳破碎大半，孔洞边缘的触须无力地垂落。它还在挣扎，但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另外三只古神生物，蠕虫身躯断成三截，肉团触须全部断裂，畸形身躯表面的几何碎片散落一地。它们同样重伤，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第二波古神生物，最前面的五只被风暴彻底吞噬，中间的十只受到不同程度的创伤，只有最后面的几只完好无损。但它们停下了。所有的“视点”都盯着罗墟，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看似虚弱、但刚才爆发出的力量让它们本能恐惧的存在。

空洞深处，传来第三波回响。

这一次的回响，更加深沉、更加庞大。灰雾翻腾的程度加剧，空洞边缘开始出现裂缝，裂缝中透出令人窒息的威压——那里面，有比掘蚀者更强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罗墟撑起身体。

他拔出刀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每动一下，身体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视线模糊得只能看到大片的灰色色块。但他还是转过身，开始向后方撤退。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踉跄，但很坚定。

身后，古神生物们没有追击。它们看着罗墟的背影，看着那个拖着残破身躯、却依然散发着令它们恐惧的气息的存在，犹豫了。混沌生物没有“勇气”这种概念，它们只有本能——对更强存在的敬畏，对吞噬机会的贪婪，对自身存续的谨慎。而现在，敬畏压过了贪婪。

罗墟走出了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前方，出现了护卫队构筑的简易阵地。队长看到他，立刻冲了出来，想要扶他。

罗墟摆了摆手。

他走到阵地边缘，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坐下。刀刃放在身边，刀身上的灰黑色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压制体内暴走的混沌能量。

队长站在他身边，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盯着灰色空洞的方向。

空洞边缘，古神生物们开始退回雾中。受伤的掘蚀者被其他怪物拖走，第二波怪物也缓缓退入空洞深处。灰雾重新合拢，将一切掩盖。

但第三波回响，还在持续。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像心跳。

像低语。

像某个庞然巨物，正在从沉睡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