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秽丹。”任婷婷擦了擦手,“听说北边的黑气能污人法力、蚀人血肉,我翻了古籍,结合咱们茅山的《祛邪方》和阁皂宗的《净脉要略》,试出来的方子。刚炼了一炉,效果还行,能暂时阻住黑气侵脉,就是药材耗得厉害。”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陆岩知道,要推演新丹方,耗得不止是药材,更是心神。
“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任婷婷别过脸,继续看炉火,“我就是个筑基期,打打杀杀帮不上忙,也就这点用处了。”
话里藏着委屈,也藏着不甘。
陆岩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那布包:“药我收到了,多谢。”
任婷婷“嗯”了一声,没回头。
丹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和药汁翻滚的声音。
好一会儿,任婷婷才低声问:“这次……危险吗?”
“不知道。”陆岩实话实说,“得去看过才清楚。”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任婷婷不说话了。她盯着炉火,火光映在脸上,明明暗暗。
陆岩看着她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义庄里那个怕黑怕鬼、却硬撑着给他送饭的姑娘。时间过得真快。
“我不在的时候,山上的事,你多帮师父盯着点。”他开口,“尤其是外门弟子的安置,还有和各派的往来文书。师父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文才毛毛躁躁,秋生要跟我出去,能靠的只有你。”
任婷婷猛地转头:“你让我……管这些?”
“你管得了。”陆岩看着她,“这几年你打理庶务,比谁都细心。师父也常夸你。”
任婷婷眼圈忽然红了。她扭回头,狠狠扇了两下炉火:“知道了!啰嗦!”
陆岩知道她听进去了。
又站了会儿,他转身准备离开。
“陆岩。”任婷婷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你答应过我爹,会照顾好我。”任婷婷声音有点抖,“你也答应过我,不会死在外头。”
陆岩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郑重道:“我答应的事,都会做到。”
任婷婷咬住嘴唇,重重点头:“……去吧。药不够了传讯回来,我接着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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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拂晓,陆岩带着秋生和八个内门弟子下山。
九叔和几位长老送到山门口,任婷婷没来,但陆岩的行囊里多了个崭新的护身符,绣工细密,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一路北上,越走越荒凉。
原本富庶的平原郡县,如今田地荒芜,村落十室九空。偶尔见到活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惊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像什么东西烧糊了,又混着腐败的甜腥。
秋生几次想开口问,都被陆岩抬手止住。
第五日,他们到了平昌县外三十里的老鸦山。
刚到山脚,陆岩就停了步。
“你们留在这儿,布‘六合清光阵’,守住这片山坳。”他对秋生交代,“我没回来之前,任何活物——不管看着像人还是不像——想进山,一律拦住。拦不住就发信号。”
秋生脸色严肃:“大师兄,你一个人上去?”
“上面气息不对,人多无用。”陆岩抬头看了眼山顶。那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雾,阳光照上去,竟被扭曲、吸收,显得阴沉沉的。
他拍了拍秋生肩膀:“护好师弟们。”
说完,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山道上。
越往上走,植被越稀疏。树木枯死,树皮皲裂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黑色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腐烂的肉。
半山腰处,陆岩见到了第一处“病灶”。
那是一片山坳,地面完全被黑色物质覆盖,正中央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深不见底。口子里不断渗出浓郁的黑气,黑气升腾到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朝四周探索。触须碰到枯树,枯树瞬间化为飞灰;碰到岩石,岩石表面立刻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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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岩屏住呼吸,收敛全部气息,阳煞真元在体内缓缓流转,将试图侵入的黑气悄然炼化。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裂缝边缘。
边缘的黑色物质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更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声。
“果然是活的……”陆岩眼神凝重。
这裂缝和蛊黎巫神描述的、幽冥佛主图谋打开的那种贯通两界的“大门”还差得远,更像是一个细小的“针眼”。但即便是针眼,漏过来的东西,也已经能让方圆百里生机断绝。
他伸手,想取一点黑色物质回去研究。
指尖刚要触及——
“嘶啦!”
裂缝深处,猛地探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手枯瘦如柴,指甲乌黑尖锐,直插陆岩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