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宦官专权

可仇士良活得好好的,还在府里修建了一座“功德楼”,供奉着自己的生祠,让百姓逢年过节都来祭拜。长安城里流传着一句童谣:“五虎食人,天无明日。”

武宗表面上对仇士良百依百顺,暗地里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他知道,硬拼不行,只能等。会昌三年,仇士良的干儿子在藩镇作乱,武宗抓住机会,派自己的心腹去平叛,趁机收回了部分兵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仇士良察觉到不对劲,在一次宴会上,故意对武宗说:“老奴年纪大了,想辞官养老。”他想看看武宗的反应。

武宗心里狂喜,脸上却装作不舍:“公公是国之柱石,怎能走?”

“老奴真的老了。”仇士良叹了口气,眼角却瞟着武宗。

“既然公公执意,朕也不拦着。”武宗端起酒杯,“朕赐你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安享晚年。”

仇士良愣住了。他本以为武宗会挽留,没想到这么痛快。他知道,自己失势了。

离开长安那天,仇士良把所有亲信叫到府里,传授“固宠之术”:“要让天子声色犬马,沉迷享乐,他就没时间管朝政了;要不让他读书,不让他见贤臣,他就会越来越昏庸……”

话没说完,神策军就冲了进来,以“谋逆”的罪名将他逮捕。从仇士良府里抄出的财宝,足够长安百姓吃十年。

武宗站在堆积如山的金银前,对身边的大臣说:“这就是吸百姓血的蛀虫。”

可他没能高兴多久。会昌六年,武宗因为吃丹药中毒而死,年仅三十三岁。仇士良虽然死了,可“五虎”的余党还在,他们拥立宣宗即位,宦官专权的阴影,再次笼罩了长安。

宣宗即位后,杀了几个仇士良的余党,却又重用了新的宦官。有人劝他“彻底铲除阉党”,宣宗却说:“没有宦官,谁来制衡藩镇?”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却不知,宦官和藩镇,早已像两条毒蛇,缠在了大唐的身上,越勒越紧。

五、最后的傀儡

咸通十四年,懿宗即位时,宦官的权力达到了顶峰。枢密使田令孜(后来的“十军阿父”)甚至能直接任免宰相,皇帝的圣旨,必须经过他盖章才能生效。

懿宗想立自己喜欢的妃子为后,田令孜说:“此女出身低贱,不可。”懿宗只能作罢。有次懿宗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骂了田令孜一句,第二天就发现,宫里所有的酒都被换成了白水。

“陛下,喝酒伤龙体。”田令孜笑着说,手里把玩着那枚本该属于皇帝的金鱼符。

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依附宦官,成了“阉党”;一派反对宦官,却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有个叫刘瞻的宰相,因弹劾田令孜的亲信,被诬陷下狱,百姓们自发为他请愿,田令孜却下令:“敢请愿者,斩!”

朱雀大街上,血流成河。

僖宗即位时,只有十二岁,田令孜直接称他为“吾儿”,朝政全由他把持。藩镇作乱,他不派兵平叛,却把军饷拿去修建自己的府邸;百姓饥荒,他不管不问,却每天在府里大宴宾客。

黄巢起义爆发后,起义军逼近长安,田令孜带着僖宗仓皇逃往成都,临走前还放火烧了长安的宫殿。百姓们跪在路边,哭着求他“救救长安”,他却让人放箭驱散。

在成都的行宫里,僖宗依旧每天玩球、斗鸡,田令孜则以“皇帝年幼”为由,发号施令。有个将领想率军回长安平叛,田令孜却说:“回来干什么?成都的日子不好过吗?”

直到黄巢起义被平定,僖宗才回到长安。可此时的长安,早已成了一片废墟。田令孜依旧作威作福,直到被藩镇节度使王建杀死,尸体扔进了锦江。

可宦官专权的噩梦,还没结束。昭宗时期,宦官韩全诲甚至勾结藩镇,把皇帝劫持到凤翔。朱温(后来的梁太祖)率军围攻凤翔,韩全诲为了自保,竟放火烧城,导致数万百姓丧生。

天佑元年,朱温进入长安,下令诛杀所有宦官,无论老少,一律砍头。那天的长安,血流成河,宦官的尸体被扔进渭河,河水都被染红了。

昭宗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他想起文宗的感叹,想起那些被宦官杀死的大臣,想起这一百多年的黑暗。

可他不知道,朱温杀了宦官,却成了新的权臣。三年后,朱温弑杀昭宗,建立后梁,大唐灭亡。

宦官专权的阴影,终究和藩镇割据一起,把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拖进了坟墓。而那些在紫宸殿的阴影里挣扎过的皇帝、大臣、百姓,终究只留下一声叹息,消散在历史的风里。

六、暗夜里的獠牙

文宗被软禁在兴庆宫的第三个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大。仇士良派来的看守守在殿外,连只鸟都飞不进来。文宗裹着厚厚的裘衣,坐在窗边看雪,手里摩挲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玉佩——那是他刚即位时,母亲赐给他的,说“愿吾儿守住祖宗基业”。

“陛下,该喝药了。”老宦官端着药碗进来,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是宫里少数还敢对他流露些微善意的人,却也只能在仇士良的眼皮底下,偷偷多放块糖在药里。

文宗没接药碗,只是指着窗外:“你看那雪,下得再大,也盖不住地上的血。”他想起甘露之变那天,朱雀大街上的血冻成了冰,被马蹄碾得粉碎。

老宦官垂下头:“雪化了,血也会淡的。”

“淡不了。”文宗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仇士良昨晚又杀了三个御史,就因为他们偷偷给朕递了张纸条。你说,这宫里还有干净地方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宦官没敢接话,只是把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碗里的药冒着热气,药香里混着淡淡的糖味,却暖不了文宗冰凉的手。

夜里,文宗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刚即位的时候,仇士良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宦官,他站在紫宸殿上,对大臣们说:“朕要革除弊政,还天下一个清明。”大臣们山呼万岁,阳光透过窗棂,照得殿里一片亮堂。

可梦里的阳光很快被阴影取代,仇士良带着神策军冲进来,大臣们的血溅了他一身。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

“陛下!陛下!”老宦官的声音把他从梦里拽出来。文宗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寝衣,胸口剧烈起伏。

“又做噩梦了?”老宦官递过一杯温水。

文宗接过水,手还在抖:“我梦见……李训他们了。他们问我,为什么没能护住他们。”

老宦官叹了口气:“陛下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文宗自嘲地笑,“朕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住别人。”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问,“你说,朕死后,会有人记得这场闹剧吗?”

老宦官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史书会记得的。”

“史书?”文宗摇摇头,“史书是胜利者写的。仇士良他们会怎么写?写朕是个昏君,被奸臣蛊惑,活该有此下场吧。”

那年冬天,文宗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得越来越厉害。仇士良来看过一次,站在床边说:“陛下安心养病,朝政有老奴呢。”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文宗没理他,只是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着:“汉献……不如……”

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老宦官,眨了眨眼,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老宦官连忙拿来,可他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半天只写出一个“恨”字,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文宗去世那天,雪停了。仇士良对外宣称,皇帝遗诏立陈王为帝,谁也不知道那份被撕碎的真遗诏上,写了些什么。

出殡那天,老宦官偷偷在文宗的棺木里,塞了一片干枯的枫叶——那是甘露之变前,文宗在甘露寺亲手摘的,说“等事了,就把这片叶子做成书签”。

他想,陛下总该带着点念想走。

七、残烛下的挣扎

武宗即位后,表面上对仇士良毕恭毕敬,甚至在宴会上亲自为他斟酒,说:“有公公在,朕什么都不怕。”仇士良被哄得眉开眼笑,渐渐放松了警惕。

可暗地里,武宗却在悄悄布局。他提拔了一批寒门出身的将领,把他们安插进神策军;又重用宰相李德裕,让他主持朝政,慢慢剥离宦官的行政权。

有次,仇士良想安插自己的亲信做京兆尹(长安市长),武宗笑着说:“公公推荐的人自然好,可李德裕说,那人贪赃枉法,朕要是用了,百姓会骂朕的。”他故意叹了口气,“还是听宰相的吧,毕竟他要为百姓负责。”

仇士良没多想,只当是武宗怕得罪百姓,悻悻地收回了推荐。他不知道,这只是武宗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

会昌三年,仇士良的干儿子、藩镇将领刘稹谋反。武宗立刻派李德裕主持平叛,还特意让仇士良的心腹去监军。仇士良本以为能趁机掌控兵权,却没想到,武宗早就在军中安插了眼线,那监军刚到前线,就被揭发“通敌”,当场被斩。

“公公,”武宗把弹劾监军的奏折递给仇士良,故作惊讶,“没想到您的人会干出这种事,真是让朕心寒。”

仇士良看着奏折,手在发抖。他这才明白,武宗不是傻,是在等他露出破绽。可此时兵权已被武宗悄悄收回,他手里只剩下几个内侍省的小宦官,根本无力反抗。

那年秋天,仇士良称病辞官。武宗“挽留”了几句,就顺水推舟批准了,还赐了他一堆金银财宝——明着是恩宠,实则是打发他走人。

离开长安的前一天,仇士良召集所有亲信,教他们怎么“伺候”新皇帝:“要让他沉迷玩乐,别让他接近贤臣,更别让他手里有兵……”他说得唾沫横飞,却没注意到,窗外有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第二天,仇士良的马车刚出城门,就被“劫匪”拦住了。那些“劫匪”身手利落,抢走了所有财物,还把仇士良拖下车,一顿毒打。等他被人发现时,已经只剩一口气了,嘴里还在嘟囔着:“吾儿……负我……”

没人知道,那些“劫匪”是武宗派去的。李德裕曾劝武宗“留他一命”,武宗却说:“这种人,留着是祸害。”

仇士良死后,武宗总算能喘口气。他重用李德裕,平定藩镇,整顿吏治,史称“会昌中兴”。可他太急了,想在短时间内挽回大唐的颓势,竟开始服用丹药,希望能长生不老,好有更多时间治理天下。

丹药里的重金属慢慢侵蚀着他的身体。会昌六年,武宗在一次炼丹时,突然口吐鲜血,倒在丹炉边。弥留之际,他看着李德裕,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了血沫。

小主,

李德裕抱着他,老泪纵横:“陛下!您醒醒啊!大唐不能没有您!”

可武宗再也醒不来了。他死时,年仅三十三岁,离他扳倒仇士良,才过去三年。

武宗一死,宦官们又卷土重来。他们拥立宣宗即位,李德裕被罢相,贬到崖州。临行前,李德裕望着长安的方向,叹道:“武宗陛下,臣尽力了……”

宣宗虽然号称“小太宗”,整顿吏治颇有成效,却依旧离不开宦官。他曾对心腹说:“宦官虽坏,却比藩镇听话。用他们制衡藩镇,总好过天下大乱。”

可他没算到,宦官一旦有了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他晚年病重时,想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