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利用吓得闭了眼,却听见萧太后说:“住手。” 她盯着曹利用,“三十万?太少了。再加二十万,五十万,否则免谈。”
“三十万已是极限,” 曹利用硬着头皮说,“陛下说了,要钱可以,割地绝无可能。若是太后不答应,我大宋将士愿与辽军血战到底!” 他说这话时,想起了澶州城楼上的黄龙旗,想起了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忽然没那么怕了。
萧太后沉默了。她知道,再打下去,辽军讨不到好。最终,她叹了口气:“就三十万。但要写明,宋给辽的是‘助军旅之费’,不是岁币。”
曹利勇松了口气,连忙答应。他不知道,这 “助军旅之费” 的说法,不过是萧太后为了面子玩的文字游戏,后世改叫 “岁币”,还是叫 “岁币”。
第六章 盟约上的墨迹
景德元年十二月,宋辽双方在澶州城签订盟约。盟约是用宋辽两种文字写的,墨迹还没干,就被双方使者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
主要条款有三:一、宋辽约为兄弟之国,宋帝赵恒称辽帝耶律隆绪为弟,称萧太后为叔母;二、以白沟河为界,双方撤兵,不得在边境修筑城堡;三、宋每年向辽输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称为 “助军旅之费”。
签字那天,赵恒在南城的营帐里,看着曹利用送来的盟约文本,手指在 “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上反复摩挲。“三十万……” 他喃喃道,“国库吃得消吗?”
寇准在一旁说:“陛下,每年养兵的钱就有几千万,三十万换百年和平,值了。” 他心里其实不满意 —— 他本想趁胜收复燕云,可皇帝一心求和,他也没办法。
而在辽军大帐里,萧太后看着盟约,对耶律隆绪说:“记住今天。这三十万不是宋朝赏的,是咱们打出来的。但也别忘了,宋朝不好惹,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别再南征了。”
耶律隆绪点头,却盯着地图上的燕云十六州 —— 那里本是辽国的土地,被后周世宗抢了一部分,他总有一天要拿回来。
盟约签订后,辽军开始北撤。赵恒站在澶州城头,看着辽军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赢了吗?好像赢了,辽军退了;可又好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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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归途的雪与风
辽军北撤的那天,澶州城的雪停了。赵恒站在北城楼上,望着辽军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缓缓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城楼下的宋军士兵们互相拥抱着,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把头盔扔到天上,喊着 “和平了”。
“陛下,该回开封了。” 寇准轻声提醒。他的棉袍上还沾着北城的血污,脸上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 不管怎么说,战火总算平息了。
赵恒点点头,转身走向御辇。路过那些受伤的士兵时,他停下脚步,笨拙地拍了拍一个断了胳膊的小校的肩膀:“辛苦你了。”
小校愣了一下,慌忙跪地:“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御辇启动时,街道两旁的百姓忽然跪了下来,山呼 “万岁”。他们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多了几分真心的感激 —— 不管这和平是怎么来的,至少不用再躲在防空洞里听炮声了。
归途比来时顺利。赵恒不再像出发时那样焦躁,有时会掀开帘子,看看路边的村庄。雪地里,有农夫在清理被马蹄踏坏的麦田,有妇人在屋檐下缝补衣裳,还有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寇相,” 赵恒忽然开口,“你说,百姓会记住这次亲征吗?”
寇准勒住马,与御辇并行:“百姓记不住陛下的车驾,却会记住这和平。只要岁岁丰登,户户平安,他们自然会念陛下的好。”
赵恒沉默了。他想起出发前的犹豫,想起韦城的动摇,忽然有些羞愧。若不是寇准力谏,若不是将士们死战,他此刻或许早已逃到金陵,哪有机会看这沿途的安稳景象?
行至黄河浮桥时,高琼策马赶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陛下,这是辽人留下的礼物。”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刀柄上刻着辽国的狼纹。
“替朕收着吧。” 赵恒摆摆手,“告诉库房,别跟兵器放在一起,就当是个念想。”
高琼应诺,心里却明白 —— 这把刀既是战利品,也是警钟。辽人虽退,狼子野心未灭,大宋若从此贪图安逸,迟早还会引火烧身。
开封城的百姓早已在朱雀大街两旁等候。他们举着灯笼,捧着热茶,看着御辇缓缓驶来,欢呼声此起彼伏。赵恒掀起帘子,对着人群挥手,忽然觉得,这龙椅的分量,好像又重了几分。
第八章 榷场的烟火
澶渊之盟签订半年后,雄州的白沟河畔热闹了起来。一道新修的木栅栏把河岸分成两半,栅栏两边,宋辽的商人正忙着卸货:大宋的丝绸、茶叶、瓷器堆成了小山,辽国的皮毛、马匹、药材也摆得整整齐齐 —— 这就是盟约里规定的 “榷场”,宋辽互通有无的交易市场。
“张老板,这匹蜀锦不错啊!” 一个辽国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话,摸着一匹织着牡丹纹样的锦缎,眼睛发亮。他是耶律家族的远亲,以前靠抢劫大宋商队为生,现在却成了正经商人。
大宋商人张守义笑着说:“耶律老板有眼光!这是成都最新的花样,在你们上京肯定好卖。” 他递过去一壶龙井,“尝尝?去年的新茶。”
耶律老板呷了口茶,连连点头:“好!好茶!比我们的马奶酒爽口。我用十张狐皮换你这匹锦缎,再换两斤茶叶,怎么样?”
“成交!” 张守义爽快地答应。他心里盘算着:十张狐皮在开封能卖五贯钱,这匹锦缎和茶叶成本才三贯,稳赚不赔。
榷场的角落里,几个宋辽的士兵正凑在一起喝酒。大宋的士兵带来了开封的大曲,辽国的士兵拿出了自家酿的奶酒,虽然语言不通,却能靠手势比划着说笑。
“你们的皇帝,胆子大。” 一个辽国士兵指着南方,竖起大拇指 —— 他听说了赵恒亲征的事,打心底里佩服。
大宋士兵笑着说:“你们的萧太后也厉害,敢带十万兵过来。”
旁边的榷场官吏听见了,笑着摇摇头。半年前,这两伙人还在澶州城下拼命,现在却能坐在一起喝酒,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榷场的生意越来越好。大宋的瓷器在辽国成了贵族的新宠,辽国的战马也通过榷场,悄悄流入大宋的禁军 —— 虽然盟约里不准卖战马,但总有商人愿意冒险,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个叫王二的宋国民夫,每天推着独轮车,把大宋的粮食运到榷场,再把辽国的药材运回来。他算了笔账:每月能赚两贯钱,比以前种地强多了。“这盟约好啊,” 他对老婆说,“不用打仗,还能赚钱,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第九章 朝堂的余波
澶渊之盟的消息传到开封后,朝堂上却没那么平静。王钦若第一个跳出来,弹劾寇准:“陛下,寇准逼着您亲征,是把您当赌注!要是输了,您怎么办?他这是大不敬!”
赵恒皱起眉头。他知道王钦若在记恨寇准之前骂他 “放屁”,可这话也戳中了他的痛处 —— 他确实怕过,确实想逃过。
小主,
“寇相是有功之臣,” 宰相毕士安连忙打圆场,“若不是他力主亲征,哪有今日的和平?”
寇准则冷冷地看着王钦若:“王大人要是有本事,就去边关杀辽人,别在朝堂上耍嘴皮子。”
争论了半天,赵恒最终还是没处置寇准,却也没给他升官。他心里像揣着块石头,既感激寇准,又怕他功高盖主 —— 这大概就是帝王的通病吧。
不久后,赵恒下旨,把每年给辽国的 “岁币” 分摊到各路赋税里。江南的茶农多交了一成茶税,四川的织户多缴了半匹绢,河北的盐商则被加了盐引 —— 虽然数额不大,却让百姓们隐隐觉得,这和平不是白来的。
有个叫范仲淹的年轻秀才,在应天府书院读书时听说了这事,忍不住在文章里写道:“岁币如肉饲虎,虎饱而噬心,终有一日,必成大患。” 他的老师看了,吓得赶紧把文章烧了:“这话要是被官府听见,要杀头的!”
范仲淹却没害怕。他望着北方,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大宋不再用岁币换和平,要让燕云十六州的百姓,重新回到中原的怀抱。
第十章 燕云的明月
澶渊之盟签订后的第一个中秋,燕云十六州的百姓们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五味杂陈。
幽州城里,一个叫赵德芳的汉人老秀才,正对着月亮喝酒。他的祖父曾是后唐的官员,亲眼看着石敬瑭把燕云割给辽国。六十多年了,他从少年变成了老翁,燕云还是没能回到中原。
“爷爷,宋朝和辽国真的不打仗了吗?” 他的小孙子问,眼睛里闪着好奇。孩子生在辽国,却听爷爷讲了一辈子中原的故事。
赵德芳点点头,叹了口气:“不打了。可咱们还是辽国的人,不是大宋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破的宋瓷,那是他年轻时偷偷从边境换来的,“你看这瓷器,多细润。中原的月亮,大概也比这里圆吧?”
城外的辽军营地里,耶律隆绪正和萧太后一起赏月。萧太后指着南方:“你看,那里就是大宋。他们的皇帝能亲征,说明不是软骨头。以后治理燕云,要善待汉人,别再像以前那样强征暴敛 —— 不然,他们迟早会盼着大宋来收复。”
耶律隆绪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中原的月饼。饼皮酥脆,豆沙香甜,比辽国的奶饼好吃多了。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祖父当年要抢燕云 —— 这里不仅有土地,还有中原的文化和物产。
边境的榷场里,张守义和耶律老板正一起喝酒。张守义带来了开封的月饼,耶律老板拿出了辽国的烤羊肉。
“张老板,” 耶律老板喝得脸通红,“明年我想把女儿送到开封去读书,行吗?”
张守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行!大宋的书院多着呢,保证让她学到真本事。”
月亮升到中天,把燕云的土地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不管是汉人还是辽人,都在这月光下,享受着难得的和平。只是没人知道,这和平能持续多久,燕云的明月,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照在大宋的疆土上。
第十一章 账本上的和平
景德二年的秋天,三司使丁谓把一本厚厚的账本呈给赵恒。账本上详细记录着澶渊之盟后的财政收支:岁币三十万贯,边境榷场收入五十万贯,节省的军费开支近千万贯……
“陛下,” 丁谓笑着说,“这么算下来,和辽国议和,咱们还赚了。”
赵恒看着账本,眉头却没舒展。他想起江南茶农抱怨赋税重,想起四川织户把最好的蜀锦留给榷场交易,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丁大人,” 他忽然问,“这岁币,能减吗?”
丁谓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陛下,盟约刚签,要是减岁币,辽人肯定会翻脸。再说,三十万对大宋来说,不算什么。”
赵恒没再说话,只是把账本合上了。他知道丁谓说得对,可他总觉得,用银子买来的和平,像建在沙地上的房子,迟早会塌。
这年冬天,辽国派使者来开封,送来了耶律隆绪的回信。信里说,感谢大宋的岁币,还邀请大宋的文人去辽国讲学。赵恒看完信,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 至少,辽人没有立刻翻脸。
他派了几个文官去辽国,其中就有范仲淹的老师。临行前,赵恒叮嘱他们:“去了辽国,多看看他们的军队和民情,回来告诉朕。”
文官们回来后,纷纷上奏说辽国 “君臣和睦,百姓安乐”,只有范仲淹的老师在奏折里提了一句:“辽军虽退,却在燕云增兵三万,不可不防。”
赵恒把这句奏折单独挑了出来,放在案头。他知道,和平之下,依旧暗流涌动。
第十二章 百年的伏笔
澶渊之盟后的第十年,赵恒去世了。他的儿子宋仁宗赵祯继位时,才十三岁。此时的大宋,已经习惯了和平:边境的榷场越来越热闹,中原的丝绸、茶叶源源不断地运往辽国,辽国的皮毛、马匹也成了大宋贵族的新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