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睁开眼。
“心脾两虚,气血亏败,肝气郁结。”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敲定了诊断。
“你这段时间太过劳累,思虑过重,身体里的脏腑都开始闹意见了。”
霍天生松开手,那份温热的触感消失,顾清霜心中没来由地一空。
“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霍天生看着她,“军需处那么多人,都不是吃干饭的,以后把事情分下去,你只管总揽全局。总之,别累着自己。”
霍天生随即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一会儿我给你开个方子,命人去抓几副药,保管你喝下去,药到病除,面色红润有光泽。”
顾清霜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模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个被长辈温言关怀的小女人。
鼻尖涌上一阵酸楚,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霍天生这才端起那碗银耳莲子汤,温热的汤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汤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开口。
“之前在议事堂,关于我和万家联姻的事,没见你发言。你怎么看?”
顾清霜端着托盘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碗沿与托盘边缘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叮”。
那声音在寂静的堂内,清晰得有些刺耳。
她低着头,空出来的两只手无处安放,不自在地抓弄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将平整的布料反复揉捏,很快便拧出了一团褶皱。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情绪翻涌,复杂得难以言喻。
没有泪,也没有怨。
“墨神身负天命,所行之事,皆为天下苍生。”
她一字一顿,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空洞。
霍天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再联想起她平日里对别人的那副冷若冰霜的姿态,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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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趣道:“那你呢?虽说你比我小了几岁,但在这个时代,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有中意之人,记得和我说,我一定使出浑身解数,为你做媒。”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清霜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眼眶蓦地就红了,水汽迅速氤氲,泪光在眼底疯狂打转,却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就是不肯落下。
“清霜能追随墨神左右,为您分忧解难,已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再也压抑不住的哽咽。
霍天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随口的玩笑话,会引来她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赶忙宽慰。
“好好好,知道你最忠诚听话啦。夜深了,早点回去歇息,记得按时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