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万狐嫣心脏收缩的节点上。
她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瞬间攥紧了身下的锦被,丝滑的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霍天生走了进来。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繁复的青红礼服,只着一件寻常的墨色长衫。
身上还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酒气,混杂着夜风的寒意,侵入这间暖香四溢的屋子。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昏黄的烛光,落在床沿那个红色的、静止的身影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一轻,一重。
交织缠绕,让空气变得粘稠而滞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在沉默中一寸寸流逝。
许久,霍天生拿起桌上的喜秤。
他缓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用那根系着红绸的乌木秤杆,动作平稳地挑开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顺滑地垂落。
一张冰冷如霜,却又艳光四射的脸,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视野。
四目相对。
霍天生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艳。
万狐嫣的眼中,却只有冰冷刺骨的厌恶与警惕。
她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自己殿堂的,满身污泥的乞丐。
“呵……”
一声极轻的,充满了讥诮的冷笑,从她那饱满的红唇间逸出。
“别用你看那些蠢货的眼神看我。”
她的声音清冽如冰,带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收起你那套在泥腿子面前装神弄鬼的把戏,在我眼里,粗陋得令人发笑。”
霍天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万狐嫣缓缓站起身。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那件单薄的丝绸寝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但她的眼神,却像在审视一件等待估价的货物。
“掌心生火,是白磷遇空气自燃;指石为粉,是硝石、硫磺与木炭的混合之功;至于那所谓凭空投影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