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沈砚之终于回来了。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身上还带着户部值房的墨香与炭火味。见墨兰还在灯下忙碌,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墨兰转过身,把官服递给他,“试试看合不合身,我补了领口,还……添了点东西。”
沈砚之接过官服,借着烛光翻看,很快就在衣襟内侧找到了那个朱红的“安”字。字小得像颗红豆,却烫得他心口一暖。他想起白日里在朝堂上,周尚书拿着弹劾折子弹劾他“不顾礼法,动摇国本”,那时他只觉得疲惫,此刻指尖触到那细密的针脚,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这字……”他抬头看墨兰,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朝堂凶险。”墨兰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安”字上,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推行新政,难免得罪人。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万事小心。我和母亲都盼着你平安回来,哪怕……哪怕慢点推行也无妨。”
她没说“我盼着你步步高升”,也没说“我盼着你名留青史”,只说“盼你平安”。沈砚之忽然想起在扬州时,他为了查盐商勾结,深夜带着衙役去抄家,墨兰也是这样,在灯下等着他,桌上温着的粥永远不凉,见他回来,第一句话总问“没受伤吧”。
“有你这句话,再大的风浪,我也能扛过去。”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尖,“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新政要推,但我更知道,只有我平安,才能护着你,护着那些等着过好日子的百姓。”
墨兰望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她想起刚嫁过来时,京里的夫人都背后议论,说她一个庶女,配不上探花出身的沈侍郎,还说“沈大人早晚要纳个体面的妾室”。她们不懂,她和沈砚之之间,从来不是“娶妻娶德,纳妾纳色”的寻常夫妻,而是在扬州的盐场边、黄河的堤坝上、户部的账册旁,一点点磨出来的相契——他懂她藏在温婉里的坚韧,她知他埋在刚直下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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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今日母亲派人送来些新晒的笋干,说是后山采的,明日我给你炒进菜里,就着糙米饭吃。”墨兰起身想去厨房看看,却被沈砚之拉住了。
“明日早朝怕是要议事,我得卯时就走。”他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杏仁酥,“这是你爱吃的那家铺子的,我路过时买的,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