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山洞外,北邙山的风格外凄厉,卷过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荒草,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数不清的冤魂在黑暗中徘徊、哭嚎。
罗成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怀中镇龙玺散发出的柔和白光,如同一个脆弱的光茧,将他勉强包裹其中。连日来的精神煎熬、信念崩塌、体力透支,像无数只无形的手,终于将他拖入了昏沉的睡眠。
但这绝不是安宁的休憩。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断下沉。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混沌,粘稠,滞涩,仿佛置身于某种巨大生物缓慢蠕动的内脏之中。上下左右都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源自时间尽头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他悬浮着,动弹不得。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杂音。
窸窸窣窣……像是无数细小的沙砾,在干燥的青铜器皿内部来回摩擦。又像是某种多足的虫豸,正用节肢刮擦着人的头盖骨。
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终汇聚、扭曲,变成了一个低沉、古老、完全无法用男女来界定的呢喃。它不经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灵魂的最深处震颤、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冰冷的魔力,穿透一切屏障。
“罗……成……”
那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平淡,漠然,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甘心吗?”
混沌的黑暗开始翻涌,模糊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浮现出来——
是燕一那双决绝的、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眸,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坦然赴死的平静。
是兄长罗松的身影,在翻涌的血色池水中载沉载浮,面目模糊,只能看到徒劳伸出的、挣扎的手臂。
是那本羊皮笔记上,用朱砂写就的、冰冷刺骨的八个字:“燃尽所有,魂灵为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