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一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锥一样冷硬。
“他想用我们……就像当初,王世充想用我们。”
罗成沉默了一下。
目光转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芜的田野和残破的村落。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幻想的清醒。
“所以这一路……”
“你们要尽快恢复。”
“等到了长安……”
他转回头,看向燕一,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得有……掀桌子的力气。”
第三天黄昏,车队抵达了潼关。
小主,
这座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巨城,此刻戒备森严到了极点。灰黑色的城墙如同一条匍匐在山河之间的巨龙,墙头上密布着唐军的玄色旌旗。箭楼和敌台的了望孔后面,隐约能看见床弩巨大的弩身轮廓,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
守关的将领亲自验看了尉迟敬德的令牌和手令,又仔细盘问了向导,最后才下令打开侧面一道仅供车马通行的偏门。
放行时,那位将领的目光,几次扫过后面那两辆蒙着厚毡、寂静无声的马车,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深藏的畏惧。
过了潼关,地势逐渐变得平缓开阔。
真正的关中平原,展现在眼前。
田野开始大片出现,虽然很多地方依然荒芜,长满了杂草,但阡陌的痕迹还在。远处,偶尔能看到村落升起的、细弱的炊烟。
只是沿途经过的村庄,大多残破不堪。土墙倒塌,屋顶漏空,几乎看不到青壮,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和孩子,躲在断壁残垣后面,用惊恐或麻木的眼神,望着这支古怪的车队。
路边,时不时就能看到一堆堆新垒的黄土坟头,没有墓碑,只有一根歪斜的木棍插着,上面挂条褪色的布条。
乱世的伤疤,在这里,一样触目惊心。
第五天夜里,一直强撑着的燕七,伤势终于彻底恶化。
他之前坚持不肯上车,非要自己骑马跟在车队旁边。但黄昏时分,正走着,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燕七!”
罗成和燕一同时冲过去。
只见燕七躺在地上,身体剧烈地痉挛着!脸上、脖子上那些早已剥落青鳞的伤口处,正涌出大股大股粘稠发黑的血!更骇人的是,那黑血里,竟然混着无数细小的、不停蠕动的……白色蛆虫!
随行的军医吓得连连后退。
罗成和燕一死死按住他挣扎的身体时,发现他左眼那只异化的竖瞳,已经完全扩散开来!整个眼眶都变成了浑浊的、不祥的暗黄色!
“尸煞……在吃我……”
燕七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罗成的手臂,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濒死的痛苦和急切:
“太史局……地宫……”
“有东西……能克制……一定要……”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把他抬上马车时,罗成看见他后颈的衣领下方,皮肤底下,有什么条状的、手指粗细的东西,正在缓缓地……蠕动。
像一条钻进肉里的……活虫。
第七天清晨。
当第一缕天光彻底驱散夜色时,远方的地平线上……
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缓缓地,显现在朦胧的晨雾之中。
长安。
城墙的阴影厚重如山,连绵的城楼和飞檐,在稀薄的雾气里若隐若现,像巨兽嶙峋的骨刺。
越靠近,越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千年古都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
不是纯粹的龙气。
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东西。混杂着无数王朝兴衰的威严,积淀着深厚历史的尘埃,以及……千万生民在这片土地上生死轮回、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车队在距离城门还有三里左右的一处官家驿站外,缓缓停下。
尉迟敬德提前派来的向导,小跑着来到罗成的车旁,躬身低语:
“秦王有令,请罗将军……轻装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