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开牌的人,倒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观众,在等待对手自己揭开谜底。
仇笑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将这丝不自在压了下去。
同花顺。
他不可能会输。
陆离将五张牌轻轻放在桌上。
一张一张地放。
第一张——红心10。
仇笑痴的笑容还挂着。
第二张——红心J。
观战席上有人“嗯?”了一声。
第三张——红心Q。
仇笑痴的笑容开始凝固。
第四张——红心K。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水晶吊灯轻微的碰撞声。
第五张——
陆离将最后一张牌翻过来,指尖轻轻按在牌角上,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场表演的最后一步。
红心A。
红心10、J、Q、K、A。
皇家同花顺。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重的死寂。
然后,观战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不是窃窃私语,不是低声赞叹,而是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惊呼。
有人站了起来。
有人拍了一下大腿。
有人甚至鼓起掌来。
“皇家同花顺!”
“天哪,真的是皇家同花顺!”
“同花顺对皇家同花顺——这……这简直是冤家牌啊!”
那些澳岛本地的名流富商、那些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宾客,此刻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因为皇家同花顺本身——在赌桌上,皇家同花顺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出现。
真正让人震惊的是,陆离是在抢牌数量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从二十四张牌中选出了皇家同花顺。
而仇笑痴从二十八张牌中选出的同花顺,恰恰比皇家同花顺小了一级。
这已经不是运气了。
这是碾压。
是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碾压。
仇笑痴盯着桌上的那五张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先是不可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抢了二十八张牌,她才二十四张,她怎么可能凑出皇家同花顺?
然后是愤怒——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最后是——
羞耻。
一种被人当众戏耍之后的、深入骨髓的羞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陆离。
陆离正将手中的牌收拢,递给荷官。
她的动作依旧从容,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庆幸的表情,仿佛亮出一手皇家同花顺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她的嘴角——
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确认。
仇笑痴看懂了那个弧度。
她故意的。
从一开始,她就是故意的。
她抢了二十四张牌,数量上处于劣势,但她早就知道自己手里的牌能组成什么。
她故意不抢更多,故意让他多抢四张,故意让他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而自己得意之时竟然没有去算手里的牌,以为对方不可能拿到更大的牌。
然后,在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在他亮出同花顺、露出那副志在必得的笑容的时候——
她轻轻松松地甩出一手皇家同花顺。
像是在说:你以为你赢了?不,你从来就没有赢过。
仇笑痴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咙。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愤怒。
屈辱。
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无处发泄的暴怒。
他想起第一场猜骰子时,陆离输了,让他以为她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花瓶。
他想起抢牌时,她用打穴手法让他的手腕发麻,用飞牌让他摔倒,像逗弄一只笨拙的野兽一样,将他耍得团团转。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那句“陆小姐,请”时居高临下的语气——
全部,全部都是笑话。
她在看他演戏。
从头到尾,她都在看他演戏。
“你——”
仇笑痴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这次直接撞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